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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4、裂痕
时光匆匆,转瞬之间已是七月十一日,这天,恰好是马媛来到海口满一个月的日子。
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旅居时光里,当地的金村长特意在文芳的饭店设宴,款待马媛一家五口。为了尽地主之谊,金村长还专程邀请了林处长与姜镇长一同赴宴,席间相谈甚欢,让初到海口的马媛一家人深切感受到了当地淳朴的人情与温暖。
这段时日,马媛的父亲闲时常四处走走考察。他经常去到文军的店铺,也会穿梭在周也农贸市场细心观察当地的商贸情况。经过连日的走访,他发现了海口当地商贸的短板:这里的商品流通速度十分缓慢,他推断这大概率和海口尚未通火车、交通不便息息相关。也正因如此,当地老百姓的日常消费选择十分有限,很多在内地早已普及的日用百货,在海口根本无处寻觅。就拿最普通的洗碗钢丝球来说,在内地早已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日用品,普及使用多年,可在海口的商铺里却难觅踪影。
看着当地商贸的空白与不足,一个想法在马媛父亲心中慢慢成型。一日,他主动和马媛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看粮油店旁边有一家土产店,门口贴着转让告示,手续齐全。咱们不如把这家店接手下来,我来帮忙筹办一家超市。我来海口这么久,发现这里连一家正规超市都没有,市场空白很大。这家店铺规模不大,交给环玉一个人经营就足够了。开店之后,咱们装上监控设备,若是遇到有人偷盗商品,一经查实便从重处罚,并且把处理结果张贴在店门口公示,久而久之,偷盗的乱象自然就会少很多。”
马媛听完父亲的规划,觉得想法切实可行、贴合当地需求,随即和文军商议此事,两人一拍即合,一致同意了这个方案。
在马媛离开海口后不久,这家取名“登苑”的超市便顺利开业。开业之后,马媛的父亲一直留守海口,悉心帮忙打理经营、出谋划策,全程扶持店铺稳步走上正轨,想当年春节过后再启程返回山东。而这家应运而生的登苑超市,凭借齐全的货品、规范的经营,精准填补了当地市场的空白,在农贸市场红火经营了数年之久,深受当地百姓的喜爱。
七月十一日这天,是马媛返程归乡的日子,她订了下午三点从海口飞往济南的机票。值得欣喜的是,小燕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送到了厂里,她成功被山东医科大学录取,如愿圆了自己多年以来悬壶济世、成为一名医生的理想。与此同时,马媛当初来海口时申请的一个月假期,也恰好于今日到期,归程恰逢其时。
当日中午,文军在新居吃的午饭,一家人安稳相聚。临行前,马媛特意为新家安装了一部电话,跨越山海为彼此留住了便捷的联系方式,方便往后异地牵挂、时常联络。
临行前夕,马媛再三叮嘱父亲,言语间满是心疼与牵挂:“您辛苦操劳了一辈子,难得有这样的清闲时光,就在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我知道你向来闲不住,超市的事情你只需帮忙出出主意、把把关就好,千万不要事事亲力亲为、太过劳累,一定要保重身体。今年春节我看工作安排,如果时间充裕,我就过来和你们一起过年;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你们就等开春天气暖和之后,再回山东就好。”
细细叮嘱完父亲,一切安排妥当,文军便驱车载着马媛、婆婆与小燕,一路赶往海口大英山机场。随后,几人搭乘民航班机,启程奔赴济南,一场短暂的海口旅居,在不舍与期许中悄然落幕。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梭,历经三个半小时的航程,终于在傍晚六点半徐徐降落在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暮色初临,机场人流往来不息。约莫七点钟,马媛推着随身的行李箱,小燕搀扶着奶奶,缓缓走出航站楼的出站口。早已在此等候的仲伟,一眼便望见了归家的三人,立刻快步迎上前去。他接过马媛手中的行李箱,又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柔声安抚着老人,随后领着一行人快步走向停车场。几人坐上仲伟的车,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夏家庄的方向驶去。
归途车流平缓,车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仲伟趁着路上的闲暇,轻声向身旁的马媛介绍起厂里近一个月的经营状况。
“七月一号黄河厂,大吨位重卡正式下线,当天举办了隆重的剪彩仪式,济南市长都亲自到场参与剪彩,还专门接见了参会的仲明和毕厂长。”
仲伟缓缓说道,“自从那次仪式之后,厂里上下都绷紧了质量这根弦,两个分厂全程严抓生产质量、把控工序细节。这整整一个月,咱们厂供给黄河厂的所有零部件产品,没有出现不合格。黄河厂那边还专门发了通报,公开表扬了咱们厂子。”
一路闲谈,夜色渐浓。晚上九点多,车子稳稳驶入杨家庄。马媛带着家人,终于回到了阔别整整一个月的家中,熟悉的院落与景致,让一路奔波的疲惫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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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后的一日,仲伟外出参加完一场老同学聚会,归家之后便特意找到仲明,郑重地跟他深谈了一番。
聚会上的一番闲谈,让他心里生出了新的盘算。他看着仲明,语气带着几分热切:“前几天我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席间一位老同学聊起了当下的房地产市场,我听完觉得句句在理,心里也动了念头。”
他稍作停顿,梳理好思绪继续说道:“如今国营企业都在推行承包改制,不少厂子经济效益低迷,早就没有余力维持职工福利分房的政策了。现在全国人口十二亿有余,每年都有几千万年轻人成婚安家,市场上千万套的住房缺口摆在眼前。业内消息说,不出两三年,延续多年的福利分房政策就会彻底叫停。这么算下来,房地产行业马上就要迎来爆发式的发展。”
“那位老同学知道咱们厂子资金充裕,特意找我提议合伙做房地产生意。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遇。”仲伟眼神坚定:“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从厂里调拨五百万资金,让我们先入局房地产市场,提前扎根布局。按照我们的预估,最多两年时间,楼市一定会彻底火热起来,这个行业绝对是暴利风口,前景不可估量。”
听完仲伟这番激进的想法,仲明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眉头骤然蹙起,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带着恳切的劝阻:
“你这是想着要分出去单干?你难道忘了二哥的下场了吗?当初他就是一心贪恋楼花生意,贪求暴利,放着安稳的主业不做,执意跨界投机,最后落得个丢掉性命的结局。”
他看着仲伟,语气愈发郑重:“我们安稳经营齿轮制造多年,厂子根基稳固、客源稳定,好好的实业不深耕,你偏偏又要重蹈覆辙去碰房地产。更何况,厂里的每一分资金都是集体公有财产,不是我个人可以私自调配、擅自做主的。”
“想要动用大额资金跨界投资房地产,必须召开办公会,让所有管理层共同商议、全员表决通过才行。”仲明态度坚决,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依我看,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踏踏实实守好咱们的实业,别再胡思乱想、铤而走险。”
仲明与仲伟兄弟二人那次深谈过后,日子看似重回平静,厂里的生产、调度、各项事务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可仲明的心底,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丝毫不敢松懈。
过了一段时日,趁着手头工作稍空,仲明特意将马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仲明沉吟片刻,将前几日仲伟私下找他,想要脱离厂里、单独出去经营房地产生意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媛。
话音刚落,马媛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急切地开口劝阻:“那可不行,你千万不要答应他,一定不能让他走仲昆的老路。”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立场坚定地说道:“平心而论,咱们齿轮厂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规模越来越稳、生意越来越红火,仲伟确实尽心尽力,出过不少力,有实打实的功劳。但厂子能熬过风雨、站稳脚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所有人都在并肩付出、默默坚守。这份基业是大家齐心协力拼出来的,绝不能凭着一时的想法,说分出去就分出去。”
听完马媛的话,仲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忧虑,这也是他连日来最忧心的症结:
“我最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一点。”仲明望着窗外的厂区,想起了已逝的父亲,“还记得父亲在世的时候,仲昆执意要去海口闯荡、一心想着快速发财,父亲当时千叮咛万嘱咐,给他立了两条底线。一是做人做事不能追求暴利,靠投机赚来的暴利,不过是一时的风光痛快,早晚栽跟头,落得倾家荡产的下场。二是绝对不能碰高利贷,那是无底深渊,害人害己。可仲昆年轻气盛、急功近利,终究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他收回目光,语气满是无奈:“我这些天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件事。当初咱们厂子陷入绝境、举步维艰的时候,家里兄弟姐妹一条心,彼此扶持、抱团取暖,硬生生熬过了最艰难的难关。如今生意蒸蒸日上,日子好了、钱也赚到了,人心反倒容易浮躁涣散。若是因为利益兄弟生隙、彼此反目,好好的一个家、好好一份打拼出来的基业,终究会变得四分五裂,得不偿失。”
看着仲明满心郁结的模样,马媛轻声开口安慰,沉稳的语气让人安心:“你先别着急上火,这事急不来,也不能硬逼。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单独和仲伟聊聊,我们两个人都好好斟酌一番,想个稳妥的法子,尽量稳住局面,彻底避免兄弟离心、基业分裂的事情发生。”
两人商定妥当,便暂时将此事搁下,静待合适的沟通时机。
一晃十余天过去,仲伟迟迟没有等来哥哥仲明的答复,心里早已焦灼不安。而他那位相约合伙做地产的老同学,更是按捺不住,亲自驱车来到齿轮分厂,径直找到了仲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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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碰面后,同学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之前说好的合伙投资,款项什么时候能到位?地块不等人,耽误不得。”
面对同学的追问,仲伟心里慌乱,却又不能如实坦白僵局,只能强装镇定,客气地敷衍应酬:“投资的事我还在和我哥仔细商量,细节还没敲定,等我们商议妥当、确定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送走同学后,仲伟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创业暴富的念头在心底不停翻涌。当天夜里,他便去了马媛家中。
进门时,母亲见他前来,脸上立马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上前拉着他闲话家常,关切地询问他的工作与近况。简单聊了几句后,母亲看出他似有心事,便十分识趣地不再多问,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媛看着仲伟推门而入的神情,心中早已了然。她心知肚明,仲伟此番登门,定然是为了房地产投资合伙的事,却没有直接点破,故作淡然,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今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仲伟没有绕圈子,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娓娓道来。
“我有个老同学,人脉广、社会门路多。前段时间同学聚会,他专门跟我分析了当下的房地产行情,说现在正是入局的好时机,想拉着我合伙开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仲伟眼中带着憧憬,细细讲述着自己的规划:“他看中了市里一块优质地块,足足二十亩,原本是周边乡村的菜地,位置十分有潜力。我同学打听到确切消息,县里马上就要在这片地块周边新建一所中学。等中学建成落地,周边的配套、人气都会起来,这里的商品房必然不愁卖,升值空间极大。”
“这块地现在总价只要五百万就能拿下。我同学提议,我们两人合伙,一人出资五百万,全款拿下地块,后续统一开发建设。我们提前精细估算过,二十亩土地,规划建设五座十二层的小高层,总共能建成三万平方米的住宅房源。全部建成售出后,扣除所有土地、建设、人工成本,每平米纯利润能有四百元,整体算下来,足足能净赚一千二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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