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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外,仆从通报过后,一个褐衣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出来,自称是杨府管家,拱手歉道:“苏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家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苏清方眉心微动,仍抱着一线希望,“敢问杨大人去了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微笑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大人并未交代。姑娘不如先回去,等大人回来,小人会把姑娘来过的事告诉大人的。”
苏清方急切上前一步,“清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亲自和杨大人说……”至少,容她在此等候片刻。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管家已抬手比出一个送客的手势,便转身进了大门。
苏清方欲追,却被两旁铁塔般肃立的护卫横臂拦住。
她左右瞅了瞅奉命办事的门卫,一个个表情肃穆,只能退到台阶下,站到冰冷的石狮子旁,安静等候。
天空阴沉,日头不显,脚下影子也不甚明晰,却可以清晰感觉到时光流逝,倏忽已到午后。
突然,朱红的门楣里传来一阵脚步,走出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老大人。
苏清方心头一震,快步上前细看,却并不是御史杨璋,又沉下了脸。
“姑娘,”陪同在旁的岁寒捏了捏站酸了的腿,低声问,“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不要等了。”岁寒的话音未竟,又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妇自门内款步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满眼不忍地望着苏清方,温声劝道。
“少夫人。”苏清方连忙屈膝,却因为久立,膝盖僵直发痛,动作略显迟钝。
“苏姑娘,”杨少夫人紧忙伸手扶起苏清方,语带愁叹,“我见你等了这么久,实在于心不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家父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这个关头,不能也不会见相关人等。就算你再等两个时辰,也不会有结果的。”
苏清方见到少夫人,心中方才浮起的一丝欣慰顷刻便被浇灭,不自觉皱眉。
她默然片刻,双手献出手里的卷轴,恳切求道:“少夫人,这是家父生前珍藏的赵逸飞真迹——《雪霁帖》。请少夫人饶恕清方隐而不报之罪,实乃不舍父亲遗物离身,所以没有告诉旁人,此物在清方手中。清方别无所求,只希望少夫人能把那幅假的《雪霁帖》给我。”
杨璋无疑在家,还接待了别的官员,却做这样一场戏,摆明了不会现身。苏清方现在只想拿到假帖,以证润平的清白。
杨少夫人抿唇,缓缓把苏清方的手推了回去,面有难色,“苏姑娘,实在不是我不愿意把那幅字给你,而是几个月前,太子殿下就把那幅字取走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秋风清……何如当初莫相识:《秋风词》李白
第45章山不就我早在端午那会儿,……
早在端午那会儿,李羡就用一幅别家的名帖把假的《雪霁帖》换走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背后实情,拿真迹换赝品做什么?
苏清方疑怔,愣愣目送杨少夫人转身步入杨府大门。
一旁的岁寒拎着杨少夫人赠的食盒,手指不安地抠着提把边缘,试探问:“姑娘,我们还等吗?”
苏清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食盒刺目的红底黑花上,嘴角牵起一丝苦涩,“闭门羹都送来了,何必再浪费时间?我们……”
“咕——”
一声沉闷绵长的肚子叫突兀响起。
岁寒下意识低头,局促地捂住小腹。
她们从昨晚开始就悬着颗心,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都过晌午好久了。岁寒又跑上跑下的。
苏清方自忖疏忽,话锋一转:“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说罢,主仆二人便就近随意寻了家酒楼,又草草点了两样吃食,应付了一顿。
苏清方全无胃口,木然地扒拉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一手撑着下巴,悻悻瞄着放在桌角的食盒。里面盛着三盘小饼糕,是杨少夫人送给她们充饥的。
一点不想碰。
“哎呀,这不是苏姑娘吗?”突然,一声尖利刺耳的嗓音自身旁炸响,越来越近,饱含幸灾乐祸之意,“令兄令弟身陷囹圄,苏姑娘还有闲情逸致打牙祭呢?”
苏清方横眉转头,只见杜信背着手、踱着方步迎面走来。脸上的青紫还有淡淡的痕迹,此刻眉梢眼角堆满得意,混出一股可笑的表情。
杜信也是恰巧在此,没想到撞见苏清方。也省得他去找了。他还没忘记苏润平那个小畜生的拳头呢。也轮到他看笑话了。
杜信狭长的眼睛轻蔑地扫过桌上寡淡的饭菜,最终定格在圆形的食盒上,可怜道:“难不成是想给令兄令弟送点吃食?那怎么也不点点好的?这也太寒碜了。苏姑娘要是手头紧,在下可以代为解忧。毕竟谁知道还能吃几顿呢。”
“你!”岁寒气得浑身发抖,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就要冲口骂出,被旁边的苏清方一把拽回座位。
杜信白了一眼不懂事的小丫头,继续对着苏清方慢悠悠道:“不过你们送什么都是白送。敢在科考这种事上做文章,不要命的才敢给你们行方便。听说礼部尚书已经连夜拟好请罪的奏表,要与你卫家割席了?”
割席,就是这群位高权重大人们想到的办法,最不损害自己的办法。
苏清方攥握岁寒衣袖的指节绷得发白,沉声宣明:“卫家没有,也绝不会泄卖考题!”
“呵,”杜信闷出一声轻笑,好心告知,“看来苏姑娘还不知道啊。跟你弟弟勾结买卖考题的那个人,叫什么的孙砺锋的,已经投案自首了。就在今早。”
苏清方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构陷!”
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买题的人,而且不到一天就送上门了。难道是和卫家或者润平仇雠借机陷害吗?
“构陷?”杜信夸张地笑出声,音调陡然拔高,“苏姑娘,说话可是要证据的。你们说没有泄题,买题的人倒是蹦出来了。你们说临摹,可那幅字到现在还没影呢。到底是谁在狡辩,啊?”
说罢,杜信往前逼了两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姿态风雅地半弯下腰,递到苏清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腔调:“人证物证俱在,只要等到明天早朝,报请陛下,卫家在劫难逃。苏姑娘,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带你进去见你弟弟了,也可以麻烦我岳丈——大理寺卿,帮你们斡旋斡旋。别的不说,至少能让你两个兄弟在监牢里过得舒坦点不是?”
他笑着,阴冷冷的,“苏姑娘不知道吧,监牢里的十八般刑罚,比杜某的拳头,可狠多了。掉一层皮,可都是——轻的。”
一句话能让人在牢里好过,自然也能不好过。这不是好意,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手心,“你们敢动私刑!”
“大理寺办案,怎么能叫‘私刑’?”杜信转了转手中杯盏,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怼到苏清方嘴边,如持胜券般笑着劝道,“苏姑娘,其实哪怕不为你两个兄弟少吃点苦头,为你自己,也该找个靠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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