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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一定会去狩猎的。”程渲抬起黛眉,眸子闪着温润的光。
“哦?”穆陵饶有意味的想把眼前的程渲看的更认真些,“母妃不想我去,周家害怕我去…程渲,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去?”
因为我懂五哥…程渲心底低嘘,“殿下初登储君之位,一定是要以实干服众,以气魄立威,因一个扑朔的卦象就不去秋日狩猎,不会是您的作风。殿下行事稳妥,不冒进,不好胜,殿下信自己可以驾驭命运。”
“程渲。”穆陵难以自制的低呼出声,“你懂我。”
程渲朝穆陵摊开手心,穆陵垂下眼看着程渲脉络清晰的手心,一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正恍惚想着,程渲已经发声,“殿下,能借我三枚钱币么?”
穆陵贵为皇子,随身怎么会带着最不值钱的铜钱,他迟疑的从袖子里摸出几枚刻字的金币,递给程渲道:“这个行么?”
程渲沉静接过,摸了摸金币的正反,点头道:“卜卦法子虽多,但融会贯通都是差不离的。殿下稍等片刻,我来试试。”
穆陵正襟作着,肘背轻轻按在桌上,沉邃如深海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渲接下来的动作,“你不光会龟甲占卜,铜钱卜术,也是你所长?”
程渲撸袖准备爻币,浅笑应道:“民间哪有焚骨的能耐,只会一样早就饿死街头,还不得多几技傍身?”
程渲边说着,掌心一松爻下三枚金币——一遍是字,两遍是字…连爻六遍都是字面向上。
——“天卦!?”穆陵低喊出声,“程渲你连爻六遍,都是字。”
“天卦,殿下也知道?”程渲拂过钱币。
穆陵点头,“周长安擅钱币占卜,天卦的说法我也听过,不是大凶就是大吉,很是难解。程渲,你能解?”
程渲把金币推向穆陵,眸子扑朔熠熠,“大凶大吉的说法,不过是寻常卦师代代讹传的借口。这些天卦虽然罕见,却不是解不出。凶吉相承,祸福轮回,殿下,这一卦要说的,就是死地重生。”
——“死地重生?”穆陵皱眉不解,“我不明白。上林苑一行,我会有大祸事?要真是算出有大祸,你大可以劝我不要去,又为什么非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这大祸,躲过了一次,还会如影随形呢?”程渲一字一句缓慢吐出,“殿下日日活着,每天要做的事没有一百也是几十,殿下是愿意步步惊心,还是趁早破解?”
穆陵略加思索,深目溢出顿悟之色,“程渲,我明白了。”
——“程渲无能…算不出殿下此行到底会遇上什么祸事。”程渲脸上蕴起恳切的愧色,“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个忠告——小心谨慎,护住自己。殿下…切记。”
程渲说这些话时,晶亮的眸子似有泪花闪动,穆陵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程渲怎么会为自己伤感。可他的确看见了,穆陵有些动容,他想抚住程渲的手背,宽慰的告诉程渲,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但穆陵没有动作,他一枚枚收起桌上的金币,低声道:“天色已经不早,我送你回去。”
夜空寒星寂寥,穆陵仰头看了看天,转身对程渲道:“要带你骑马么?”
“不要。”程渲还记着莫牙恶狠狠的眼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又和穆陵骑一匹马,莫牙准会吃了自己。
穆陵垂目,“是嫌弃我骑术不精?”
程渲摇头,“殿下骑术不是不精,是…太过精湛,精湛到我受用不起…还是算了吧。”
穆陵终于笑出了声,把已经捻在手里的马缰甩给身旁的护卫,“好,那就不骑马,我陪你走回客栈。”
长街漫漫,青石板上脚印叠叠,穆陵负手缓慢的踱着步子,他生的高大俊武,步子迈开一步也抵得过程渲两步,他刻意走的极慢,慢到和程渲并肩走着,慢到他希望程渲走的再慢一些,好让自己多在她身边待上些时候。
穆陵自小孤独,修儿死后,他就是一个人了,程渲的出现,让穆陵有些欣慰,欣慰到就算不能时刻见到程渲,但想起世上还有这样一个酷似修儿的人活着,总还是有些盼头。
——“你和莫大夫。”穆陵忽然发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起莫牙,“看着感情很好。”
“莫牙啊…”程渲羞声一笑,“他傻气的很。”
“可你很受用莫大夫的这份傻气。”穆陵低沉着道,“男子越是寡言,就越加无趣,像莫大夫那样了无心机有什么说什么,反而更得女子的青睐,是不是?”
程渲想说,太子你这幅阴冷模样也有受众群体,程渲想了想,道:“岳阳人人都说殿下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少女怀春不知道有多少人青睐你。”
“你笑我?”穆陵侧目看着程渲。
——“程渲不敢。”
长街角落,糕团店的掌柜正揭开今天最后一锅梅花糕,热气缭绕香甜弥漫。穆陵转过身对后头半丈远的护卫挥袖示意,指向糕团店的方向,护卫小跑过去,举着两个才出锅的梅花糕毕恭毕敬的呈到穆陵手上。
穆陵执起程渲温热的手腕,把一个梅花糕塞进了她的手心,温柔里带着推脱不开的霸道,“程渲,我要你陪我再吃一次梅花糕。”
程渲也不推辞,张开红唇一口咬下,梅花糕上铺满了糯糯的小元宵,皓齿咬下拉扯出细密的黏丝,程渲舔了舔粘在唇边的糖渍,俏声道:“上回殿下让人还了整锅去客栈,我们几个吃了三天才吃完,殿下,你太客气。”
穆陵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渲,手里的梅花糕都忘了送进嘴里,他茫然的从怀里摸出包裹着果脯子的白帕,看着果脯上的优昙花恍然如梦——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
☆、第62章热汤面
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
程渲斜眼偷窥,见穆陵看着自己送他的果脯子发呆,心里暗叫不好——莫牙说的不错,女人如衣服,穆陵可别是看上自己,怎么连块让人好笑的果脯子都当成宝贝小心收着…
穆陵回过神,收起白帕挺直了背,“走了。”
——走了。
莫牙回到客栈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戌时。他有些愧疚,头一回进宫就这么晚出来,自己实在太没有定力,萧妃不就是身子虚话语柔么,怎么就拒绝不了?也不知道程渲是不是等着自己还没用饭…莫牙迈进客栈的门槛,见程渲坐在桌边托着腮帮子等着自己,莫牙心尖一软。
——“莫大夫回来了?”掌柜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挂着笑道。
“程渲。”莫牙才喊了一声,眼神不自觉的被那碗面吸引住:程渲实在会吃,那手擀面微黄劲道,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浇头,拆了骨的黄鱼,剥了壳的海虾,还有半张着露出滑嫩壳肉的海瓜子…不得了,那油光锃亮的是什么?是煎得半熟的鸡蛋…莫牙的喉咙一动,又一动,动的说不出话来。
程渲执着筷子,狠狠嗅了嗅汤面的香气,长吁一声叹道:“闻着就给力,饿到这个时辰,我保准能吃的一滴汤水都不剩。”
莫牙舔着唇挪到程渲边上,翻开桌上倒扣的瓷碗,又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支竹筷,伸手就想挑程渲一口面吃。筷子尖儿还没碰到汁水,已经被程渲灵巧的挡开,程渲黛眉一蹙,哗啦啦喝着浓稠的面汤,“珠翠宫伙食不错,你吃饱喝足还和我抢面吃?莫大夫,你欺负瞎子呢?”
掌柜把抹布甩在肩上,朝他俩嘿嘿干笑了几声走开。莫牙又朝程渲凑近了些,“口味是还行,但和那些人处着总是吃不畅快,不像和你在一块儿,吃一碗馄饨也觉得美味的很…程渲…”莫牙趁程渲不备,噌的夹起最大的那块黄鱼,几口塞进嘴里,“程渲,欺负的就是你,哈哈。”
程渲也不理他,吸着滑溜溜的面条不紧不慢的咀嚼着,莫牙不再夺食,伏着手肘怔怔看着吃面的程渲,带着愧意道:“程渲,没有下次了,萧妃娘娘开口,她身子不好总得顺着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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