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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那事儿过去大概一个多星期,生活已经完全回到了我们熟悉的、懒洋洋的轨道。
晚晚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清静了,偶尔提起来,也只剩下“小朋友学习态度不错,就是太费腰”这种带着点调侃的事后总结。
我们谁都没再主动提起那个“游戏”,好像那场湖边旅行,就是一场心血来潮的、已经落幕的舞台剧。
周末下午,我们俩瘫在沙上,她枕着我腿刷手机,我在研究新买的游戏手柄。
阳光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割草机声音。
“陆辰,”她忽然用脚趾蹭了蹭我的大腿,“晚上吃火锅吧。”“大热天吃火锅?”“空调开足就行。想吃毛肚和鸭血。”“行吧,你说了算。”我放下手柄,捏了捏她的脸,“不过得你洗菜。”“成交。”她满意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一个有点陌生的、她大概没存名字的号码。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没接,直接划掉了。“推销的。”她嘟囔了一句,又把头埋回我腿上。
没过两分钟,铃声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晚晚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耐烦,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推销电话一般不会这么执着。
“接吧,”我说,“开免提,要是骚扰电话,我帮你骂回去。”
晚晚犹豫了一下,坐起身,捋了捋头,还是按了接听,同时点了免提。
“喂?”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对外人惯有的、淡淡的清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的声音
“是晚晚吧?我是陆辰的堂叔,陆明德啊。上次去你们家,还记得我吧?”
我身体瞬间僵住了。陆明德?他怎么会有晚晚的电话?
晚晚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她的反应很快,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的礼貌“哦,堂叔啊。记得。您有什么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陆明德在那边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是最近啊,叔看到点东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觉得得跟你聊聊。”
晚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看到什么了?堂叔您说。”晚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啧,这话……有点不好开口啊。”陆明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上个周末,在东湖那边,一个叫‘栖岸’的民宿门口,叔好像看见你了。跟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搂搂抱抱的,上了一个白色的车。那小伙子,看着可不是陆辰啊。”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又狠狠拧了一下。东湖,栖岸,白色suV,周扬。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砸进我的耳膜。
晚晚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血色又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冷硬的苍白。她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陆明德见她不语,语气里那种恶意的、居高临下的意味更浓了“晚晚啊,不是叔多管闲事。咱们毕竟是一家人。陆辰那孩子老实,对你死心塌地的。你们这才结婚多久?你这么做……不太合适吧?这要是让陆辰知道了,得多伤心?要是让你公公婆婆,我堂弟和弟妹知道了……唉,他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个刺激。特别是弟妹,她最要面子,最看重家风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我们的沉默,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猥琐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呢,叔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年轻人嘛,偶尔犯点糊涂,也正常。这事儿,叔可以帮你瞒着。就当没看见。”
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条件呢?”
“哎,瞧你说的,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陆明德假惺惺地笑,“就是……叔一个人在这边也挺孤单的。下周二晚上,叔在‘清雅茶楼’等你,咱们叔侄女好好聊聊,叙叙旧。只要你来……陪叔喝喝茶,说说话,让叔高兴了,这事儿,就烂在叔肚子里。照片嘛……我自然也删干净。怎么样?”
最后三个字,他拖长了音调,里面赤裸裸的威胁和龌龊心思,隔着电话线都让人作呕。
晚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时间,地点,我短信。”她说完,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坐在沙上,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愤怒是第一个冲上来的,纯粹而滚烫,针对陆明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电话里黏腻的威胁。
但紧接着,一股更冰冷、更尖锐的感觉攫住了我——是事情可能败露给父母的恐慌。
晚晚的脸色白得透明,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白。
她没有看我,目光失焦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种茫然和无措,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我心头紧。
“晚晚……”我干涩地开口,想伸手碰她,又有些不敢。
她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我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冷静。
“他拍了照片。”她陈述,声音平稳,但微微哑。
“我去找他!”我“腾”地站起来,怒火找到了出口,“这个老畜生,我……”
“陆辰!”她打断我,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冷静点。你去打他一顿,然后呢?逼急了他,照片直接到家庭群里,或者单独给你妈——你觉得,你妈会怎么想?”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愤怒的气球。我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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