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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顺着季梧秋的脊椎悄然爬升。她死死地盯着墨恒,试图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分辨出这是攻心的伎俩,还是某种恶毒的预言。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单向玻璃后,沈时序皱紧了眉头,快速记录着墨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
季梧秋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她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叙述着疯狂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窥见人心深处恐惧的眼睛,她知道,这场审讯,远未结束。而关于姜临月的安危,关于“衔尾蛇”真正的阴影,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担忧和杀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墨恒。
“让我们继续,墨博士。关于那个‘频率的海洋’,我想我们需要更深入的……交流。”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无形焦虑混合的气味,冰冷,苍白,与季梧秋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斥着疯狂低语的审讯区,构成了现实的一体两面。她脚步很快,鞋跟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急促,像某种倒计时。审讯“织梦者”墨恒的过程耗费了她大量心力,那男人每一句看似玄奥实则恶毒的话语,尤其是关于“滞后影响”和“频率涟漪”的暗示,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她神经末梢,挥之不去。她需要确认,立刻,马上,确认姜临月的安然无恙,不仅仅是指征上的稳定,而是真真切切地,脱离了那片由疯狂和未知技术编织出的阴影。
病房的门虚掩着。季梧秋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几乎是屏息地,轻轻推开。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铺洒开来,将房间内大部分的冰冷白色都染上了一层暖意。姜临月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侧着脸,望着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仿佛在凝视窗外并不存在的夜色。她醒了。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脸色依旧是失血后的苍白,唇色很淡,眼底带着倦意,但那双眼睛,那片季梧秋熟悉的、沉静的、如同能容纳一切风暴的冰湖,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季梧秋,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瞬间,季梧秋感觉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被各种冰冷愤怒和隐秘恐惧反复撕扯的心脏,终于重重地、带着一丝钝痛地落回了原处。所有的声音,走廊的回响,审讯室的余音,脑内的嗡鸣,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世界缩小到这间被暖光笼罩的病房,缩小到病床上那个静静看着她的女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确认情况或询问感觉。她只是几步走到床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迅疾,又在下一個瞬间猛地克制住,停在了咫尺之遥。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姜临月的脸,确认着那上面确实恢复了生机,而不仅仅是医疗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姜临月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任由她看着。她看到了季梧秋眼底深处那未能完全掩饰的红血丝,看到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指节甚至还有些泛白的手。她看到了那平静外表下,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般的情绪。
然后,季梧秋俯下身。不是拥抱,先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极其轻缓地碰了碰姜临月放在雪白被子外的手背。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体温,而非又一个濒临破碎的幻影。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终于击穿了季梧秋最后一道自制力的防线。她不再犹豫,弯下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姜临月整个人圈进了怀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既想用力地将她揉进骨血,确认她的存在,又恐惧着会碰碎她满身的伤痕。
这是一个沉默的拥抱。季梧秋将脸深深埋进姜临月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属于她本身的、清冽的气息。这个气息,驱散了萦绕在她鼻尖许久的硝烟、海水的咸腥和审讯室的冰冷。她能感觉到姜临月单薄病号服下骨头的轮廓,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她抱得很紧,紧到姜临月微微蹙了下眉,似乎牵动了某处的伤口,但她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极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回抱住了季梧秋紧绷的脊背。
季梧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她在颤抖,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之后,那强撑着的堤坝终于溃堤的宣泄。
“……我审了他。”季梧秋的声音闷在姜临月的颈窝里,嘶哑,低沉,带着摩擦过砂砾的粗糙感,“‘织梦者’。”
姜临月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她背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头受伤后应激的野兽。
“他说了很多……疯话。”季梧秋继续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关于频率,关于干涉,关于……现实镀层的滞后影响。”她抬起头,双手捧住姜临月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里面翻涌着赤红的、未褪的血丝,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恐惧。“他暗示……事情可能还没完。那些东西……可能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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