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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母亲当做“包袱”甩给父亲还是被母亲当做“奇货可居”卖给父亲,对楚离而言着实不知道哪个更好听一些。
他心事重重离开病房,脑子里还在想着谢外婆说的那句话——帮佣私下说,江行哲的母亲生了对双胞胎。虽然谢外婆的话未必可信,毕竟她也是“听说”,但楚离却忍不住想那个可能,万一是真的呢?
最初谢外婆这样说时,楚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虽然“楚离”确实和“江行哲”长得太过相像,但他对谢外婆怀着偏见,先入为主听到什么都要打个折扣。再说父亲又不傻,少了一个儿子还能不知道?怎么也该找一找,传点风声出来。可随着和谢外婆一番交谈下来,楚离的情绪不知不觉被谢外婆感染。在谢外婆时而激动时而疯狂的讲述中,过去的事逐渐清楚地勾勒在眼前。而父亲……楚离沉默地想,大概真的可以对自己少了一个的儿子视而不见。毕竟在父亲眼中,母亲当年离开的并不体面。抛开“双胞胎”的真假,从他自己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就能看出,父亲上不上心,真是一目了然。
他站在病房前一动不动,江行简看他出来,急步走了过来:“小离?”
楚离被惊醒,低声说:“我去下卫生间。”
他匆匆拐到走廊一侧的卫生间,背靠在门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启国的电话。
如果,楚离想……如果谢外婆说的是真的,那么“楚离”会不会真的和“江行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样一来才说得通为什么两人长得如此相像,而不是仅仅用巧合来形容。想知道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最简单的便是偷偷和父亲做个亲子鉴定。但楚离不太愿意见父亲,更何况父亲现在国外,他想见也见不到。
他也是刚刚想到,这件事可以问问张启国,只需要知道楚母当初是不是生了个双胞胎就行了。如果是……楚离有些茫然,那意味着猜测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他要告诉江行简吗?
思绪转念间,手机“嘟嘟”响了几声,对面一直没有人接。楚离微微用力捏紧了手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有个巨大的黑洞在他眼前展现,抽离着周围的空气,他恍惚地闭了闭眼,才发现不知不觉手心中全是汗。
在沉默的等待中,卫生间最里面的格子打开,有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眼神随意扫过,中年男人停住脚步,关切地看向楚离:“小兄弟你没事?”
楚离摇摇头。
对方的视线落在他捏的有些发白的手指上,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哎”了声,跟他说:“生老病死都是命,小兄弟你看开些,有什么事多跟家里人说,让你家大人帮着拿个主意。”
楚离被他说得微微一怔,继而猜到对方大概是想岔了。他猜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又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估计对方不是把他当做病人就是当做了病人家属。不过他也无意解释,只点点头,轻声道:“多谢!”
随着“谢”字落下,手机“嘟嘟”的声音突然消失,张启国的声音随之响起:“小离?”
楚离长长出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舅舅。”
张启国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这个时间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听得出来,张启国在四海过得不错,声音里没了过去的愁苦,透着一股满足之意。楚离微微有些迟疑,突然不确定该不该问舅舅这件事。其实想想,就算楚离和江行哲是兄弟又怎么样呢?难道他还打算认回江家不成?
楚离的迟疑落在张启国耳中,他立刻就急了:“小离,怎么了?是不是拍戏不顺利?你跟舅舅说,舅舅找时间去看你。”
“也不是……”楚离吞吞吐吐道,他干脆心一横,小声说:“我不是在海城拍戏吗?偶尔认识几个人说我跟他们一朋友长得挺像的,一模一样的那种。我就想问问,我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楚离轻描淡写地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出了这句话,原本张启国该笑两声,骂他一句“胡说八道”之类的,但张启国的声音一紧,支支吾吾地说:“没、没那回事。你、小离你别乱想。”
大抵是从未在楚离面前说过谎,亦或者张启国的人生中就没说过谎,他显得十分不自在,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奇怪起来。担心楚离胡思乱想,他甚至还画蛇添足地加了句:“……你妈就你一个孩子,真的。”
如果他不这么说,楚离或许还要多想想,但这么一说,楚离只觉得心微微一沉,佯作若无其事道:“哦,我就是跟舅舅开个玩笑。反正他们说的那个朋友也已经去世了,像不像都是他们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张启国突然拔高声音:“小离你说什么,去世了?怎么去世的?他叫什么名字?”
一叠声的问题砸向楚离,张启国的声音带着颤音。楚离猜到什么声音也低沉起来:“我听那几个人说是车祸,没抢救过来。叫什么名字我没问。”
“车祸,车祸!”
张启国失魂落魄地念叨了两次,突然想到什么抖着手从衣服里掏出用了快十年的钱包,在钱包最深处的夹层中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楚母脸色苍白的吓人,神色透着一股木然。她看着不太精神,披着一块一看就很值钱的披肩半靠在床头,两个包裹的一模一样的小婴儿睡在她的面前——时间定格在了楚母疲倦的眼神上,寻不出一点为人母的喜悦来。
张启国粗糙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的两个婴儿,那个长久萦绕在他脑海的问题再次浮现。“难道妹妹当初真的生了两个孩子?可为什么妹妹从来不提另一个孩子,就算妹妹精神不太正常,那妹夫呢?”
这张照片是楚父的遗物,被他压在衣柜的最深处。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张启国打算卖房子,整理东西时无意在衣柜里发现这张照片,他也不会有这么离谱的猜测:楚母当初生了两个孩子,而不是只有楚离一个。
可为什么……
“舅舅?”
楚离看不到张启国的动作,只听到他低声咕哝什么,忍不住叫了声。
张启国回过神来,思来想去喏喏地跟楚离说:“小离,要不你去打听下那个跟你长得像的人叫什么?我、我……”他自觉这个要求太过古怪,可实话却不知该如何跟楚离说。难道他能说楚离可能还有个兄弟,不知怎么被自己妹妹遗弃了?万一楚离说的那个人真是妹妹的孩子,结果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张启国突然难过起来,低声说:“舅舅想去看看,我是说……我……”
“我知道。”楚离轻声道,“我知道,我打听好了告诉舅舅。”
不需要张启国说出理由,楚离已猜到了原因。奇怪的,楚离心中异常平静。大概是今天的惊心动魄太多,又或者他反正也不打算认回江家去,是不是双胞胎,是不是父亲的儿子其实无关紧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一个人出了卫生间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某个念头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地跑了出来。
为什么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为什么不是“楚离”?如果楚母真的是他母亲,在他还那么小时,楚母是以什么样的选择标准把他丢在江家,而把“楚离”带在了身边?难道他从小就这么不讨人喜欢?
“小离!”
江行简大概是在病房那边等久了,迟迟不见楚离过去,直接找了过来。
楚离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委屈,心脏像是浸泡在又苦又涩的粘液中。他难过地看向江行简,轻声道:“……哥哥。”
仿佛一颗石子滴落,在心中荡起层层涟漪。江行简被这声“哥哥”叫的心上的土壤软成一片,开满了鲜艳的花。他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紧紧把楚离揉进怀里。心底的悸动如擂鼓重响,让他连呼吸都颤动起来。
长久的奢望好似在今天实现——尽管楚离并不是答应同他一起,但“哥哥”两字仿佛是迈出的第一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同楚离这般亲密。在经过无数绝望、晦涩的黑暗之后,能像这样光明正大地把楚离抱在怀里,近距离感受对方的身体温度,已经让江行简幸福的想要落泪。
走廊里似乎有人经过,但此刻江行简眼中只有楚离。他像是受到蛊惑般,低头轻轻在楚离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小离,我在。”
拐角处,谢元珣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神色阴晴不定地站了半晌,转身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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