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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结束的第二天是周末,小群里的人约了去自习室商量物理竞赛的事,夏之遥也去了。不出所料,群里几个都在参赛人员名单上。竞赛的题目和学校里的差很多,属于两种知识体系。夏之遥没参加过这种比赛,一时适应不来,好在有人带了辅导书来。她粗略地看了一眼,一知半解,这种竞赛题需要老师的考前辅导。他们开始讨论过往的题型,夏之遥不得不聚精会神地听才能跟上他们的思路。紧张的学习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后,徐向霖起身出门去接电话,这场高强度的讨论得以暂停,夏之遥紧绷的精神才得到些许放松。之前周末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看看书做做题,夏之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和其他人呆在一起,她莫名觉得有点疲惫。可能因为听不太懂吧。所以夏之遥不怎么说话,大家也默认她是个不善言辞内向的人,反正大家对她的印象一贯如此,夏之遥只在发成绩单的时候出现。等他回来的空隙,剩下的人开始无所事事地闲聊起来。大脑从复杂的题型中脱离出来之后,人们更乐意聊点没营养的八卦话题,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昨天的校庆活动。讨论的内容也少不了和夏之遥不熟的那位,和他相关的话题无非是又让叶准装了个逼、主持节目竟然没掉链子、弹钢琴的时候底下一堆拍照录像的。都不用他们说,夏之遥凭想象都能想得出来。然后话题转到他身边的人,聊到佳璨时有个人的语调突然变得奇怪。“我看见校庆结束后佳璨喊叶准出去了。”“干嘛去了?”“还能干嘛,表白呗!不过可惜了,世上又多一个伤心的灵魂。”“啊?他连佳璨都拒绝啊,当时岳凯追了佳璨好几个月都没成功。”“岂止呢,还给人家佳璨说哭了,我看着佳璨想贴近点,叶准闪开了。难怪人家叶准打前锋呢,带球过人是牛逼。”虽然是调侃,但这句话听着夹棒带枪的,怎么听都是在阴阳怪气。夏之遥抬起头,看见对面坐着的同学就这个话题开始衍生讨论,他们口中的岳凯也坐在那里,只是神色不善。“我看叶准就是在装。”他嗤笑一声,看着眼前的试卷,“我上个月还看到他去夜店找小姐呢,平时在学校里装得跟什么高岭之花似的,不就是想别人拉着脸去追他吗?”周围的人只是笑。叶准找个屁的小姐,夏之遥每天看他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诉苦说背不下去主持词。那天他周末来找夏之遥,手伸她衣服里还没摸两下就被老师一个电话叫走去排练了。“真的假的?我之前还听人说他爸之前是犯过事的,撞死过人,花钱摆平的。”“人家有钱呗,你看他又能是什么好德行,天天课上也不来,以后他爸给他攒的那点家底指不定哪天就被败光了。”原来是这样啊,不管是谁,只要嫉妒一个人,就算平时装得再好再有涵养,当那点阴暗的想法真的暴露出来,去不加手段地诋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会变得扭曲可憎。她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吗?那天叶准回家陪家人,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夏之遥应该和岳凯共情,的确,叶准就是那样,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永远不会低头。岳凯说得都对,是的,把叶准想那么好干什么呢,再好也不是她夏之遥的。他们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叶准是放弃她了,或许分手这种事有的时候不需要说出口,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都默认了那就是分手了。都这样了,还考虑他干嘛呢,眼前这群人才是你的朋友。夏之遥低下头,她今天没穿那件能藏起脸的外套,好像她已经好几个周末没有穿那件外套了,去学校的时候也只是想起来了才穿。没地方把脸藏起来了。她盯着桌面上的报名表和辅导书发呆,小声说:“不是的。”其实夏之遥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刺耳的话语了,只知道声音很大,那里边的情绪是愤怒的、嫉妒的。她站起身。“叶准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叶准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别的不说,夏之遥最清楚,他一开始那点床上技术差死了,根本不像久经情场的老手,更别提其他的离谱谣言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大家都觉得叶准好的时候,她否认;大家都觉得叶准不好的时候,她还在否认。怎么总喜欢跟人家对着干。把这种话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就像她纠结了很久的那三千块钱一样,对于叶准来说只是一个随手的数字罢了,夏之遥为此吃了苦头,可叶准轻飘飘一句话就带过了。也有人讨厌他——这种事叶准又不是不知道,但他根本不在意,懒得搭理,反正有人讨厌他,但更多的人喜欢他。在谁都不惯着这件事上,叶准一向是平等对待的。那她在跟谁说呢。夏之遥把那本辅导书推回去,拿起报名表一点点折好,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好像别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像针扎过来。“以后别喊我了。”她没有抬头,起身推开椅子走了,离开的时候她撞上回来的徐向霖。夏之遥觉得有点抱歉,就跟他说了句:“我先走了。”看着夏之遥离开的背影,徐向霖又困惑地看向氛围诡异的自习室:“你们跟她说什么了?”今天有风,沿湖步行道上的垂柳被吹得徐徐散开,夏之遥被景色吸引,往那边走了几步。她还从来没细细打量过这个城市里的一切,今天或许是个适合散步的好日子,她的心情意外地轻松。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可喜欢一个人张扬开朗的样子,喜欢他的坦荡和本性,喜欢他耀眼地站在那里,就该希望他一直是那样的。纵然不属于她,又怎么会忍心看他被人污蔑却又什么都不做呢。一切都有意义吗?或许没有,或许有。起码她突然觉得夏天没那么热了,她开始正视这座城市里的一切,从这一刻才开始试着接纳这里。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徐向霖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夏之遥停住脚步回身。他一路小跑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一起走走?”“你不回去么?”“刚才发生的事我听他们说了。”徐向霖直入主题,“叶准是我朋友,我不知道他们背后那么说他,之后我也不会跟他们再来往。”“……”面对突然加入的同盟,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释然,原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也是有人跟她站在一起的。他们一起散步,走在步行道上,偶尔夏天的风也很凉快。聊了几句后,徐向霖突然问夏之遥是不是跟叶准很熟。夏之遥没回答,其实她也想说不熟的,可是好像也没必要。其实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没回答就是回答了。徐向霖开始投其所好,跟夏之遥聊一些叶准的话题。于是夏之遥从他口中知道了很多他眼里的叶准,他虽然从来不道歉,但是朋友跟他主动和好后,叶准会在某天突然塞给对方一个什么东西,问起来就说没什么特殊含义。“他很嘴硬。”夏之遥评价。徐向霖笑:“也能理解吧……说实话,我要是像叶准那样,我看叶准未必有我狂。”“你也会么?”夏之遥品出点微妙的情绪,她疑惑,原来羡慕嫉妒恨的人不止她一个吗。徐向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一会后才笑了笑,语色寻常。“一点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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