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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晚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可以肯定,曲不询发现这怪鱼的时间和她只在毫厘之间,谁先谁后不得而知,只是猜不透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从茫茫湖水里找到这条鱼。
曲不询伸手,敲了敲那鲢鱼的鳞片,声音清越,如击金铁。
“鱼来了,”他问,“可以开饭了吧?”
沈如晚挑眉。
“不可以。”她拒绝得理所应当,“这是我的鱼。”
曲不询从牙关里抽了口气。
“我们俩一起找到的,总也有我一份吧?”
沈如晚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一起找到的?”她似笑非笑,“你怎么证明啊?”
曲不询微怔。
他自己当然知道这匕首落在鱼身上,必定能把鱼带上来,但现在匕首被他拔下来了。
他语塞,看了看沈如晚唇边的轻嘲,忽地一哂。
“行,那我再插回去。”曲不询拿着匕首作势就要往鱼身上捅。
那巨大的鲢鱼本来被珠藻紧紧束缚着,从湖底猛然被提溜到湖面,动弹不得,不防看见这人拿着匕首又凑近,吓得狂甩鱼尾,一个劲扑腾,卷起一阵阵的白浪,朝小船上掀来。
沈如晚猝不及防,随着摇晃的船身歪了身形,一手撑在船篷上坐稳,脸色猛地一沉,两个指节并扣,在船面上敲了三下。
一敲,船身忽正,在风浪里岿然不动。
二敲,巨鱼垂首,被猛然按进水里,又被猛然提起,动弹不得。
三敲,风平浪静,水波无声,仿若方才的风浪都是场错觉。
三敲之后,怪鱼动也不敢动,风浪也平息,就连曲不询也坐在船头,收了匕首,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沈如晚看见他就烦。
她伸手抓起身侧装满配菜的篮子,往他身上一扔,“不会做就滚。”
曲不询一招手,稳稳地接过那菜篮子。
“那你就找对人了。”他说,“论这个,这条船上,谁滚都不会是我滚。”
这条船上拢共就两个人。
不是他滚,岂不就是说她该滚了?
沈如晚耐心告罄,冷冷看过去,船底珠藻上寒光闪闪,转眼爬满舟面。
曲不询两手一抬。
“不说了,这回真不说了。”他保证。
沈如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抬手,珠藻慢慢消退,又重新缩回舟底。
曲不询半笑半叹,垂着头,把那篮子里的配菜处理干净,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匕首,往湖水里一掷。
下一瞬,水面上有一道金光骤然破开水波,直直朝曲不询飞来。
他头也没抬,懒懒散散地抬手,那只被他掷入湖水的匕首上扎着两条不大不小的鲢鱼,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那两条鲢鱼还没死,烤串一样扎在匕首上,鱼尾仍有力地一摇一摆,尾巴上的水珠飞得到处都是,有两滴险些落在沈如晚的裙裾边,却在坠落的一瞬便被蒸成水雾,眨眼间不见了。
沈如晚就坐在那,支着侧脸,看曲不询拎着那两条鱼到水边,拿着那匕首杀鱼,鳞片一点点刮下来,正对着那巨大的怪鱼,吓得那条怪鱼瑟瑟发抖,在湖水里颤了又颤,却被千条万絮的珠藻巨网紧紧束缚着,身形纹丝不动,只带起湖面微微清波。
一圈圈涟漪从怪鱼身旁推开,撞在稳如泰山的小船上,又消散。
“开了灵智的凡鱼,倒是很难得。”沈如晚目光落在那条怪鱼身上,逡巡一番,慢慢说,“我还以为是什么珍稀异种,没想到只是普通鲢鱼。”
在修仙界,越是品种稀缺的异种,便越是容易修出灵智,受上天所钟爱,甚至能修行,有属于本族的天赋手段,是人类修士所不具备的。
妖类开智不易,年岁极长,而普通凡种想要开智为妖,又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从这邬仙湖底抓出一条鲢鱼妖,着实让沈如晚有些意外。
“天道公允,总有一线生机,凡种俗类也有自己的机缘,总不能因为不会投胎,就注定低人一等。”曲不询把那两条鱼处理好,不知道从哪扒拉出盐糖来,看着盆里两条鱼,忽而一叹,“可惜,少了葱姜,去不得腥。”
沈如晚默不作声。
她翻掌,慢慢地递到他面前,摊在曲不询眼皮子底下,纤细白皙的一只手,皓腕凝霜雪,指上薄薄一层剑茧,很是好看,可唯独掌心什么也没有。
曲不询一怔,不解其意。
“手是挺美的。”他说,“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沈如晚淡淡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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