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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山庄内,曲不询站在榻边,垂首静静地看了沈如晚许久。
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沉沉的昏睡中犹有解不开的愁绪。
无论是清醒,还是沉眠,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曲不询伸出手,拇指抚了抚她的眉心,将那一点蹙眉揉开,可没多久,她又慢慢蹙起。
他再次抚过,不厌其烦地化开她紧皱的眉头,直到她也像是倦了,黛眉舒展着,仍未醒来,却半晌也没再蹙起。
他慢慢收回手,脚步无声地转身走出房间,反手关拢了房门。
邵元康在庭院对面等着他,一言不发。
曲不询缓缓走了过去。
“沈如晚的伤什么时候能好?”邵元康神色冷淡,半点不客气地问,不像是面对昔日好友,倒像是对着一个毫无好感的陌生人。
不过在邵元康眼里,他们也确实是陌生人。
曲不询没直接回答,他看了邵元康一眼,“你找她有事?”
邵元康烦躁地踱了几步,“怎么偏偏就是这时候受伤。”
他皱着眉看曲不询,“半个月内,她能恢复过来吗?”
曲不询凝神打量了邵元康片刻,缓缓摇头。
别说半个月恢复过来了,半个月内能动用神识便已是恢复得极快了,沈如晚想恢复到巅峰时的状态,起码要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邵元康越发焦躁,“黄花菜都凉了。”
曲不询按捺住挑起的眉头。
他太熟悉邵元康了,后者本不是这么急躁的人,除非他当真找沈如晚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和她先前也见过几面。”他语调平平地问,“那时候没说要找她帮忙,现在却忽然没她不行了?”
邵元康脱口而出,“我也没想到你们一来,灵女峰竟然塌了。”
曲不询不由皱起眉来。
“灵女峰崩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问。
邵元康一怔。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把他心头焦躁暂时冻住。
是了,邵元康想,盈袖是钟神山的山鬼这事,毕竟也算他和钟盈袖这对道侣的秘密,以沈如晚的脾性,决计不会把他人的隐秘透露给旁人的。
只是他原以为,以沈如晚和曲不询的关系,应当会在这保守秘密的范围之外,却没想到沈如晚竟真没和曲不询说。
邵元康沉默下来,一时无话。
“算了。”他重重长叹,“是我和盈袖时运不济……”
言辞之间,颇有意兴阑珊、凄凉萧瑟之感。
曲不询眉头紧锁。
有些话能对沈如晚说,却不能和他说,自然是因为“曲不询”和邵元康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可若邵元康当真有什么急事,再去等沈如晚醒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多年交情下,曲不询对邵元康的人品和坚持多少还是有些信任的,只恐物是人非、身不由己——譬如陈缘深,本也不是什么恶人,不也困在这钟神山里种了多年的七夜白?
“你的道侣身体不好?”曲不询没追问邵元康想要找沈如晚做什么,反倒忽然问,“反正陈缘深就在附近,你和他也认识,怎么没想过找他买一株七夜白来试试?说不定给你道侣服下就好了。”
邵元康猛然抬起头。
他的脸颊短暂地抽搐了一下,十年过去,邵元康容貌大改,衰老了许多,这样的反应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极度怪异,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曲不询。
曲不询神色半点也没变,平静地望着邵元康,把后者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从他那儿买七夜白?用别人的性命来成全我和盈袖?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过了一会儿,邵元康才用一种看破伎俩的眼神,不无轻蔑地说,“你也不必拿七夜白来诈我,我是不会拿别人的命当我的垫脚石的,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不会拿别人的命当垫脚石,不是不会用七夜白。
曲不询目光微微一凝。
他紧紧盯着邵元康的脸,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冷促,“你在自己身上种过七夜白了?”
邵元康的表情忽而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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