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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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不考试了？”葡萄逗她。

“嗨，反正也考不了几十分，迟一点怕什么？你听啊，这定是‘唆啰嗹’声，我们镇子，可是好几年没做‘唆啰嗹’啦。这热闹怎么能错过！”

嗬，这小飞飞，听这话的口气，方才倒像是葡萄反过来催她去考试似的，话都让她说去了。

话说这“唆啰嗹”又称采莲，在这余庆古镇周遭流传足有七八百年，便是这端午节时表演的一种传统民俗踩街歌舞，边唱边跳，登门入室为人们送祝福。那唱词中反复吟唱的“唆啰嗹”声，乃古越族人辟邪去灾的咒语，因而得名。

儿时，这镇子上年年得见，如今，家家户户忙着揾钱，脱贫，致富。竟有几年没见着了。

两个少女走过大半条街，已经见到那“唆啰嗹”队伍。只见那打头阵的醉步汉子，头戴清兵笠，手撑长杆艾旗。接着是敲锣鼓，奏管弦的方正队伍。再两旁是肩挑生猪脚、草鞋和尿壶酒，手打破锣的人，被称为“铺兵”。随后那一队却是男人扮的花婆，他们头包乌布，身着红衣红裤，手提鲜花篮，脚上竟然穿着绣花鞋，奇也是奇了。

这队伍的正中央，脚夫抬着供奉的龙王头雕像，一路焚香叩拜，走街串巷。

葡萄和飞飞看得煞是兴奋有趣，尤其那飞飞，简直如痴如醉。这“唆啰嗹”经过一户人家，飞飞连忙跑过去瞧热闹，葡萄也只好跟过去。

见那旗手如醉似癫地冲入厅堂，挥动艾旗在梁间拂扫，高诵“龙神采莲来，兴旺大发财”……男扮花婆走科步与旗手对舞一番后，再向户主馈送鲜花，表示龙王神留下福禄吉祥，那户主接过鲜花赶紧赠了红包表答谢。

唆啰嗹队伍继续走街串巷，为沿街商铺除尘去屑、消灾驱邪，又为街坊四邻送祝福。飞飞只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葡萄却内心忧虑，想这“唆啰嗹”今儿个不知会否去到东岸，未及安排周详，母亲怕是拿不出这答谢红包来……

少女心事各不相同，少女考试却是一模一样的。双双迟到的两个人，老师倒也不很介怀。师生亦是乡亲，尤其在这南国小地方，这之间甚至同宗族，上数五代皆是亲眷。那年月里，余庆镇上的宗亲感情尚格外亲厚，老师琢磨，这两个人谁也考不上北大清华，哪怕是省里市里大学的门边儿也是摸不着的，大过节的，随她们去吧。

不用想，这下午的考试照旧是选c大法好。草草答完，到铃声响起交卷时，所有同学都长舒一口气。

夏天可真好，考完试，天还大亮着。同学们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节还剩小半天了，抓住光阴！班上的同学合计着一起去那汀河浅滩捉鸭子，也是当地端午传统项目了。

葡萄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想着快点回家去，三天后“云起时”开张，她不能浪费时间。却耐不过宇超和飞飞联手拉她入伙，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在是烦得很，葡萄只好应了。那汀河本就在回家的路上，葡萄想着豁出去了，就拿出这个把钟头吧。

一行同学往那汀河走去，偏巧遇到陈校长。这陈天明，华侨返乡头一年，曾经对故乡的想象，如今都想一一去亲眼见着。听闻这“水上捉鸭”的乐子，马上跟着同学们一道去了。

到了那河边，早已人山人海，镇子上的人全聚在此处。早些日子，便沿着水面平行放着几列去皮的杉木，如今已越长越好，这杉木上涂着油料，尾端挂着长形小竹笼，笼内放着活鸭。笼盖上竖立一竹棍，这笼子便能一拍即开。杉木的一头连着船只，参与捉鸭子的人，要保持身体平衡，从船上沿杉木走到尾端，拍开笼盖，再跟鸭子一起掉入那河里，抓住活鸭方算胜。

比赛热热闹闹地进行着，葡萄对此无甚兴趣，只想瞧个热闹就回家，便站在紧后头。飞飞自然也不要参与，把自己弄成落汤鸭一般，绝不会是她能干的事儿，时时刻刻都要美美的，简直是她唯一人生准则。宇超却已换上马甲罩衫，做起了准备活动。他正是班上这队的最后一人。

葡萄往前凑过去，看着宇超。也不知道他上次大病一场差点没了命，都恢复了没有，虽已初夏，水还是凉的，这一趟折腾，可别又病了。担心的样子全被飞飞看了去，

“干嘛？担心你男朋友？”

葡萄白了她一眼，不言声。

飞飞正要继续说闲话，却见那比赛已经开始。这会子顾不上八卦了，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一起聚精会神地紧盯着水面。

各个比赛队伍，扑通扑通连着落在水里，别的队员再接上。宇超小心翼翼地从船头沿着杉木往前走去，眼瞅着就走到那活鸭笼了，同学们的加油呐喊声越来越高涨，却不成想他功亏一篑，一个趔趄，在碰到笼子的前一步，落了水。

班长还在说着“哎呀呀，快，还有谁能上？”就见葡萄想都没想跳进了水里。三下两下就游到宇超身边，连拉带拽把他送去水浅处。水中有几个大人，原本是随时准备救援的游泳高手，甚至都没抻上手。

“葡萄葡萄，别停，快，去捉鸭子，我们队要输了。”宇超倒是投入，全没顾着自己，尽想着这比赛。

葡萄推他一把，说了声“有病！”，人却回转了身，扶着那船身一下子就轻巧地跳了上去，手长脚长如一条人鱼般。虽然这事情没做过，但也年年瞧着，大概看出了点门道。葡萄知道这走杉木，越小心越怕，越慢越难平衡。

她干脆运了口气，将肚皮屏牢，大腿绷住，胳膊伸出一定距离却并不全张开，一溜小跑，瞬间到了杉木那头，拍开那活鸭笼子。那活鸭挺到这最后阶段，看尽“同伴”噩运，吓得一下子就朝水深处拼命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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