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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几秒。在老太太下一句话前,我握紧杀猪刀,手自己开锁,撞门而出,背後一片冰凉。
酒鬼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老太太之前还帮过我,怎麽都不能坐壁上观,既然迟早都要交锋,那不如奇袭。
我开门很猛,老太太话音刚落我就开了锁,能明显感觉到门板撞在了一道肉墙上。我这一撞使了八成力气,出门後呵气成冰,杀猪刀上结了霜气。我没敢往後看,老太太在我左边,酒鬼被我撞门後面去了,千钧一发。
“老太太快回家,这个人疯了!”我把门再往後踹了一次,往老太太那边跑。
“大半夜。。。”老太太眼睛放在我的刀上,“真惹到人了?”
老太太据说年轻时跟她丈夫一起打过朝鲜战争,以前我看她在菜市场跟菜农因为三毛钱吵架,觉得是艺术加工,现在我把她往屋子里推,她一手将我拿杀猪刀的手往我自己身上扣去,朝我身後看:“小夥子,伤人可就不对了,你报警,我帮你拖住他。”
“他有斧子!你快回去!”我也不管了,把整个身体往老太太身上挤,把她往屋子里面压,打算顺便也躲进去。我去看老太太的脸,打算用我真挚的眼神告诉她事情的严峻,忽见她瞳孔一缩,暗说不妙,抓着老太太一起蹲了下去。
斧子从我俩头上划过,砍进老太太的门框里。我一回头,脸色煞白。
酒鬼的鼻子已经歪了,嘴里估计也破了,牙齿缝里都是血水嘀嗒,笑容也淡了下来,对着我露出了半个背部。声控灯不受控制地明暗交替,在最後一次亮起时,我看到他肩上出现了一个两个拳头大的脑袋。
那是一种发霉般的黑色,几乎只有一层头皮绷在头骨上,瘦小的躯体比匣子里的尸体要大两倍,肚腹内陷,四肢就像鈎子一样抓在酒鬼背上,手指深陷入肉里,但却没有流血,就像人身上一个巨大的寄生虫。
它没有鼻子,眼睛和嘴都是三个黑洞,但我却能看出它在笑,而酒鬼和它的表情完全一致。
在我和它对视的一瞬间,大脑忽然就丧失了逻辑能力,视野里的一切扭曲,唯有这张丑陋的婴儿脸占据了所有,可能是因为看到未知现象的恐惧,亦或者这个东西具有某种能力。我的眼珠有种在被往它两个眼洞里吸的感觉,就这麽呆呆地蹲在那里。
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我背部传来,把我和老太太往屋里一拉,我的头撞在鞋柜上,砰一下白光乍现。我拉起老太太就去关门,但那斧子卡在门框上,怎麽也弄不出来,酒鬼也抓住了门板,一只脚卡进门缝里,把一只胳膊也挤了进来。
他的脸在门缝里被挤压变形,朝我这里撕咬,血糊了半张脸盘,在明暗变幻发了疯的声控灯下,对我龇牙咧嘴。
此时,我还得分出一条胳膊拿刀。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他胳膊跟脚上各砍一刀,我举起刀对准他的胳膊,划拉了第一下——没下得去手,第二下,刀砍在侧大臂,根本不影响,我气的恨不得捶自己,用脚往酒鬼的下体和下腹猛踹,但酒鬼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就卡在门缝里不动如山,死瞪着我,像个拳击袋。
就在我再次举刀,同时脚刚踹出去时,酒鬼突然活了过来,一把将我的脚抱进怀里,把我往门外拽去,一时间我们扭打在一起,这下我是彻底慌了,求生的本能盖过了道德,我握紧杀猪刀,刺进了他肩膀。
他擡头,那个小鬼也擡头,笑的愈发狰狞。
我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鬼似乎往上爬了一些,它的笔杆一样的手臂抓进了酒鬼的脑袋,向我这边倾斜过来。
酒鬼抱着我的腿,我一低头,就看见这小鬼的姿势,如果再不挣脱,它下一次动作必然要抓到我小腹上。
杀猪刀,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我心里呐喊,一手压在酒鬼受伤的肩膀上,事实证明,哪怕被鬼控制後感觉不到疼,神经的反应也是存在的,他侧向一边,我举刀就往小鬼身上劈去。
小鬼尖叫,朝旁边一躲,从酒鬼身上跳了下来。它像一只蜘蛛,扒在墙壁上,朝我脸上急爬而来,而我的刀还没有收回来。
这一刹那,我竟意外理解了异形里那些人看到异形往自己脸上抱过来的绝望。背後的冰冷透彻心扉,我睁着眼,就像眼睁睁看着洪水扑面而来的人,心堕进胃里。
一把椅子,从我头顶飞过,擦过这小鬼,砸在酒鬼的脑壳上。小鬼从他身上下来後,酒鬼眼睛就恢复了瞳仁,但已经扩散开来,这一下,他脑袋倒了下去,生死不明,瘫在楼道里,血液自他身下渐渐扩散。
杀猪刀回到了身前。我再次举刀朝小鬼劈去,小鬼从我刀下一蹿,堪堪被我切到一丝,擦破了点皮,换朝我身後而去。
“不好,”我拔腿,腿还被酒鬼抱在怀里。身後尖叫传来,我回头,看到老太太双手向後,往自己背上乱抓过去,但在那小鬼上身的一瞬就注定了一切,只几秒的时间,老太太就软了下去,再过几秒,她看向我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眼白。
她朝向我的,还有那熟悉的笑容。小鬼蹲在她的肩上,手指陷进老太太的太阳穴。
我的腿抽了出来,翻身站起,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果断转身,进入楼道,朝楼上跑去。
我们这栋楼一共十六层,为了我的计划,我不能往楼外跑。在我上了七楼後,我听到老太太也追了出来,我们在楼道里开始了一场生死竞速。我把头朝向前方,不敢有任何犹豫,一股脑往阶梯上冲。为了不在走廊拐弯时出问题,我好几次跟骑摩托压弯一样,脚往後踩在走廊墙壁上借力冲刺。
就在我上到十楼走廊後,我向後望了一眼,给我吓得脸发麻。只见那老太太四肢着地,只跟我隔了八个阶梯。我再不敢看,埋头朝前。
就在我即将进入十一楼时,我看到这层的一扇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还有人敢出来?
我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上去就踹,把门硬生生踹关了回去,骂喊:“大半夜不睡觉了!给我滚回去睡觉!”那屋里传来骂声,我也管不了这麽多了。
我又连续上了三层,到达十四层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不见了。而我忽然意识到,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此时我做了一个最错误的,也是属于人类的反应。我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向上。几秒後,声控灯熄灭下来,楼道里重新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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