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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光在他的发丝上蔓延成淡淡的光环,他的眼睛,明明黑得像无星无月的夜空,却能散发明亮干净的光,好像能照亮那些角落,照亮那些隐晦而肮脏的秘密。她久久凝视着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纤长的睫毛,乌黑的瞳仁,上挑的眼尾,她曾经无数次与这双眼睛对视过,从前它望向她的时候,带着刺破一切的冰冷和清醒。她曾以为,这双眼睛永远不会展露出温柔,至少,对她不会,她原本也不稀罕,她只折磨玩弄他。不过靠近深渊的人,终会被吞噬,试图cao纵人心的人,到最后竟会丢了自己的心。这双眼睛让她想到了那张照片,五彩霓虹的酒吧里,一个对着镜头甜甜微笑的女孩,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后刚好路过的男人,也许只是刹那的抓拍,他的脸有些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却清晰可辨,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优美的弧线,上挑的眼尾,在暧昧的光线下,更显出含情脉脉、摄人心魄。在更后面,站着个衣着昂贵的年轻女人,她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她浅色的瞳孔冷冷地看向这个男人,红唇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阴冷又讥诮,这明明是个美丽的女孩,表情却狠戾又疯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母亲的样子,就是她在算计别人,在思考如何毁掉一个无辜女孩的一生。裴清突然一把推开陈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卫生间,才一进去,就扶着马桶吐起来,她呕得很厉害,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东西全吐得一干二净,到最后,除了胃酸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跪在地上干呕。陈珂紧跟着她进来,他扶着裴清,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查了血做了胃镜,折腾了一大通,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只是多半是神经性焦虑引起的,让裴清平时别有太大压力,这样不痛不痒的话,对着一个因为自杀送进医院的人说出来,和放屁没什么区别,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可能陪着她,让她好受一些。裴清终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狼狈至极,陈珂半跪着,他搂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小心擦拭着她脸上的污物,低声安慰着“没关系,吐出来就舒服了。”裴清想要挡开他的手,只是她太虚弱了,也只是挥了一挥,就软弱无力地垂下来,她气若游丝“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你能不能走?”“不能”他的声音轻,回答得却斩钉截铁“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我叫你走!”裴清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推向陈珂,也不知道她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陈珂被她这样一推,毫无防备地向后栽去,他来不及稳住身体,头重重撞在身后的洗手台的上,一声闷响,这一下磕得结结实实,陈珂两眼发黑,他眨着眼,第一反应不是摸一摸自己有没有流血,而是赶快去看裴清,果然,她似乎也呆住了,紧接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起来,苍白又神经质的少女,像是一座布满裂痕的雕像,稍微一碰,就会分崩离析成满地的碎片。“对不起······对不起······”那双原本嫣红潋滟的唇,此刻毫无血色,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陈珂强忍着晕眩从地上爬起来,将她抱到怀里,她的身体冷得像是没了温度。“嘘,我知道的”他温柔地说“我知道清清不是故意的,没关系,一点都不疼的。”裴清不再说话了,她也没有哭,她只是止不住地颤抖,屋子里明明空调开得很足,她却仿佛被扒光衣服扔进了零下二十几度的雪地里,身体冰凉而僵硬。陈珂忍着疼和头晕,哄劝着给她洗了脸,漱了口,脚步虚浮将她重新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坐下缓了半天,总算是好些了,裴清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你饿不饿?”陈珂抚摸着她瘦削的小脸,进食障碍和反复呕吐让她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那双原本盈盈生光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在这张小小的脸上大得吓人,每次他看着,都只恨这世上怎么就没有一种药,吃了就能立刻把亏空的营养都补回来。意料之中的,裴清摇摇头,她闭着眼,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好像怕一松手他就跑掉。“要不要喝一碗牛奶?空腹睡觉会不舒服。”他从她的脸颊摸到她的头发,慢慢梳理着她的长发,手指穿过头发,带起麻酥酥的痒,,裴清不自觉地将头靠过去,她依然只是摇头,将他的手腕攥得愈发得紧,只是她身体虚弱得不多时就没了力气,手指慢慢松开,陈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反手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裴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什么?”陈珂将耳朵贴近她的双唇“没关系,说出来。”在他反复鼓励下,裴清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只说了三个字“抱抱我”自从她住进医院后,就好像丧失了和别人交流的能力,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精神状态好一些时偶尔回他的话,都是些冷言冷语,发起疯更是会尖叫着让他走,让他们都不要拦着她死,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陈珂在她床边坐下,俯下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他能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摸到她骨骼的痕迹,他鼻头发酸,淡淡的水汽在眼睛里氲开。裴清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上半身抬起来,头靠在他胸前,不断往他怀里靠去,好像要挤进他的身体里。他也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忽然大喊大叫让他马上走,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又忽然紧紧拉住他,唯恐他离开。她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两个灵魂,两股力量,这两股相斥的力量时刻撕扯着她,折磨着她,他没有许医生的专业性,说不出专业的理论,可他知道,裴清一定很痛苦,非常痛苦。“没关系,我在这里。”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裴清几乎感觉不到他胸腔的震动,她闭上眼睛,静静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每一下,沉稳有力,从她的耳膜传进去,顺着她的血管,流向心室,这振动好像能传导,它牵引着她的心跳,那颗忽而一动不动,忽而又跳得极快的心脏,好似顺着这节奏,被推回了原来的轨道上,慢慢平复回正常的节奏,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收缩舒张,她觉得胸口很舒服,那种被炙烤,被紧紧攥住的焦灼感一下子减轻了。他的身体很温暖,包裹住她冰冷僵硬的躯体,她睁着眼,能看到的只有他黑色毛衣,她忽然想到,冬至的那个晚上,她做作地扑倒陈珂怀里啊,他穿的也是这件毛衣,尽管只是短短地接触,她却听到,他的心脏跳得擂鼓一般。那时的一切还都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好像只是很近的事情,又好像漫长地度过了几百个世纪。裴清盯着他毛衣上那一片小小的针织图案,像是横纵交错的鱼骨,她在心里模拟着那些针脚的走向,横纵左右,眼皮慢慢耷拉下去,那片图案越来越淡,慢慢变成了一片灰白,她是寒冬里跋涉的旅行者,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灰蒙蒙的雪,没有树木,没有动物,分不开天与地的界限,只有大片大片的雪地铺展。她觉得冷极了,又困又倦,有好几次,她都想就这样倒在雪地里睡下,但是她没有,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这样睡下,要继续走,于是她拖着麻木的双脚,不停地走,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她在雪地里找到了一座小木屋,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去,推开门,屋子里散发着暖黄的灯光,飘着一股香气,像是柠檬和薄荷掺杂的清凉的香味,她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个香水的牌子,炉火烧的正旺,壁炉对面摆着一把舒适的扶手椅,她走过去,坐下来,在温暖的房间里舒展着自己僵硬麻木的四肢,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外,这里是如此温暖又安全,她安心地靠在扶手椅上,心满意足,似乎就要陷入沉沉的睡梦,整个房间却开始抖动起来,玻璃发出咔哒咔哒的震动声,她急忙冲到窗前一看,远处的高山上,滑落的积雪如白色的巨浪一半呼啸而至,这小小的木屋就像海啸中的小小帆船,如此不堪一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白色的巨兽奔至眼前,倾斜而下,摧毁了温暖的小屋,将她重重拍倒,深深掩埋。厚厚的雪覆盖在她身上,透过她薄薄的衣衫,冷意直接沁入血管里,她被冻僵了,连血液都不再流动,她冷得发抖,密不透风的雪让她觉得窒息,她想要呼救,却去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她只能长大嘴,徒劳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死在冰冷和绝望中,在一片死寂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它像是电池缺了电的玩具鼓,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一下,一下,直至完全停止,被冻僵在这片白雪之下。裴清猛地睁开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她的心脏快得不正常,似乎要冲破她的胸口蹦出去,她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冷和窒息的感觉真实得仿佛她刚从雪里被挖出来,直到勉强换匀了气,她疲惫地抬起眼皮,墙上的电子钟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白光——02:23a。裴清早就习惯了这样,她已经不记得安稳地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感觉了,她每天都会被不同的噩梦惊醒,今天的算是温和些的噩梦,她最怕在梦里梦到那个人,梦到他一双寒霜冷冽的眼厌恶地看着她。她会崩溃大哭,在寂静的寒夜里,像是野兽,本能地将痛苦嘶吼出来,值班护士开始还会颤巍巍地将门推开个缝,试图安慰她,只是才伸了个脑袋进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枕头,她大喊着让他们滚,让所有人滚,吓得小护士赶紧关门出去。所幸她只是哭,哭累了就安静了,她就那样靠着床,看着窗外的沉沉的夜色,捱到天亮。今天醒得太早了,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陈珂要吃午饭的时候才来,那是多久呢,12个小时,这个12个小时,720秒,每一秒,都像是在往她的皮肤上钝钝地割。“做噩梦了吗?”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因为汗湿而冰凉的背上,她被吓得猛地翻了个身,黑暗里有一个朦胧的人影就躺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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