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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则怔怔地看着雨珠飘洒在玻璃窗面的痕迹,一道掩过一道,又有一道,楼望东为她做过的事,还有多少道不停地压向她……
刮雨器划开着雨幕,就像周茉的双手,不停地拨雾,才能看得清他。
等到了博物馆,雨势碰到城镇就变得细细密密,有些计较的尖酸。
导游终于干回了他们的正职:“接下来大家可以看到鄂温克族的历史渊源,他们的祖先擅长使马和驯鹿,所以也分为使马部落和驯鹿部落,分布在草原和山林,以及俄罗斯境内,但是一路走到清代,族群就发生了重大变化。”
麦克风有些尖锐地在周茉耳边响起,今天下雨,逛博物馆最适宜,陈叙屿跟在周茉身边打哈欠:“你对我哥还挺深情,这麽无聊都能看。”
周茉在这时瞥他一眼:“我看很正常,你个鄂温克人还要在博物馆里了解自己?”
陈叙屿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人丁稀少,文化传承岌岌可危啊,大家都想我哥找个鄂温克姑娘。”
周茉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到导游在说:“而每个鄂温克部落的酋长都有一个特征,就是留长发。”
陈叙屿桃花眼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周茉:“我哥的长发好看吧?”
周茉怔在了原地,此刻的游客像一群蜜蜂,朝着更大声的蜜蜂喇叭聚去,而陈叙屿的问题也没有时间给周茉回答了,因为导游的话太多:“到了清代,鄂温克所属的索伦部是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因此,所有开国功臣都进京享受的时候,只有索伦部仍然生活在苦寒之地,而他们所效忠的朝廷给予的所谓殊荣,目的是要他们守护疆土,难道他们宁愿要一句’索伦骑射天下第一’的美名,也不要在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吗?所以,与其说索伦部是大清第一功臣,不如说他们是被遗弃的子民。”
周茉猛然被锵在原地。
脑子“嗡嗡嗡”个不停。
那晚的篝火晚会,她隐约听见衆人的谈论,楼望东被他们夸赞骑射了得,可偏偏被父母留在边境,而生性烂漫的弟弟则和家人们生活在北京。
他回来时只有七八岁,草原的冬天那麽冷,茫茫根本看不到尽头,他那时候到底想要的是身为部落酋长的爷爷,还是温暖舒适丶有父母陪伴的北京城?
博物馆里的空调开得很冷,挂在墙壁的字也很冰,上面写着鄂温克族从千禧年後才入城定居,可後来又回到了山上,最後一个酋长不过刚刚过世,失去使马和驯鹿习惯的民族,还叫鄂温克麽?
陈叙屿此时在旁边也当起讲解,跟周茉说:“我爷爷去世後,好多人来哭送,我才知道一个酋长对一个民族存在的重要性,如今已经步入现代文明了,反而更需要一点精神支柱,不过我大哥回来守的草原,现在已经被征收了,他的使命也结束了吧。”
他们一路走到头,看到乌漆漆的拐角处,尚有一点明亮的光在照着结语牌,仿佛这个民族的一束火种,在微弱中挣扎出一股强韧继续延长。
周茉和陈叙屿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澄亮停雨,她想到楼望东昨晚说过,他爸爸是跟妈妈远迁去的北京。
于是忍不住问陈叙屿:“那你妈妈是怎麽让你爸爸去北京的?你爷爷是部落酋长,肯麽?”
“就是不肯嘛,所以我哥才跟着我爷爷回来的,不然他为什麽叫望东,他出生在北京,跟我爸姓,望的是东边的草原。”
周茉握着手里的伞柄,用力得手心都麻了也不知道松开。
直到吃饭烫碗的时候,手还有些抖。
而楼望东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对面的陈叙屿八卦地瞄了眼,周茉的心跳被这通电话挑起。
“喂。”
“雨停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周茉看了眼对面的陈叙屿,说:“我跟团来了博物馆,路上碰到了陈叙屿,我们已经在吃了。”
陈叙屿听见周茉提到自己,也就不避讳地大声讲:“哥哥,茉莉请我吃涮羊肉哦~涮~羊~肉~”
电话那头的楼望东气一沉,对周茉讲:“定位发给我。”
周茉仍未消化完今天听见的内容,因为被震撼得太深,又对他了解愈深,温声道:“今天你不用陪我吃饭了,你可以和爸妈一起吃呢。”
这个假期的时间都被掰开来用,周茉虽然今日没有和楼望东在一起,可是她所接触的事情又全都与他有关,她被他的一切侵略着。
而他沉了下嗓音,又添了点耐心,道:“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们。”
周茉听话发过去,这个时间他过来也能跟陈叙屿一起玩。
两人算着楼望东到的时间,吃饱喝足走出餐厅,再慢慢散步回博物馆大门时,楼望东的车也远远地开了过来。
周茉看见时,猛地想起他们上一次在车後座里做的羞事,等会她一定要坐後排!不能让陈叙屿碰!
楼望东径直从驾驶室下来,脸上看不太清楚表情,但此时雨过天晴,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这句话落在楼望东眼里,就是在说:你来了,那就跟我们一起玩吧。
他太阳穴青筋隐突,掀起眼睫看向一旁的陈叙屿,就听见他调侃道:“茉莉一路上问了我好多鄂温克的事情,跟我打探你呢,所以就请我吃一顿饭啦。”
周茉脸先红起看陈叙屿:“我才没有打探!来旅游的都有这麽一项逛博物馆的行程,大家都听!”
这时楼望东瞥了陈叙屿一眼:“大巴车在哪,自己去坐。”
陈叙屿脸上的笑就没有了,非要黏在周茉身边说:“我吃太多了,坐大巴车我会晃!我在北京地铁都不坐的!”
楼望东攥着周茉的手腕牵到跟前,甩狗皮膏药似的甩掉陈叙屿:“那就自己打车回去,给你报销。”
陈叙屿面上不乐意,周茉也觉得不太好,但人还是被楼望东牵着往路边走了。
一上到副驾驶座,安全绳往她胸口一勒,她抓住楼望东的手说:“带他回去怎麽了?不要把他丢在这里吧,他毕竟是你弟弟,还那麽小。”
周茉不说这句话便罢了,说了他眼瞳里都是紧凝的情绪,乌云一样压着她:“你曾经不也为了打探乌沙的消息而请我吃饭麽?现在你又用这一招从我弟弟的口中打探我的底细。”
周茉一怔,倏忽反应过来他此刻汹涌的怒潮,生怕他生气,指尖捂住他胸膛道:“不是的,你别误会,我是坐上车才遇到他的……”
“你还请他吃饭了,他是我弟弟,不是你的,你们又没血缘关系。”
周茉嘴唇微微一憋:“你要跟我分那麽清吗?”
“是。”
他手中安全带将她胸口勒紧了,隆起的地方微陷,直勒到心上,她被压得喘出了声,想去松安全带时,就听见男人嗓音里有浓浓的沙哑:“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分清,茉莉,你不能把用在我身上的招数,用在其他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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