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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窗外淌进来,帷幔轻轻晃动,满室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光影在殿内缓缓地荡开。
那道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褚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少年时期所听到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相比,如今这道声音多了几分沉稳,带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褚绥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猛地抬起眼眸,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掀起珠帘,来到他的面前。
上辈子的褚绥病得浑浑噩噩,对宫里发生的事也不感兴趣,终日蜷缩在东宫里,缠绵病榻。
他没有见任何人,包括商阙,没过多久,商阙再次带兵出征。
再见面时,已是天人永隔。
上辈子的他时隔多年所见到的商阙,身穿着染血的盔甲,胡子拉碴,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疲惫不堪地跪在他的面前。
可眼前的商阙还很年轻,只是被边关的风沙磨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他长高了许多,身姿挺拔,连肤色都比以前深了几个度,眉宇间带着肃杀的气息,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比起上辈子看见的他,多了份活人感,不那么死气沉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烛火随着阵阵微风跳动,明暗交替,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褚绥合上手里的话本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凤眸微垂,淡漠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压:“你竟敢擅闯东宫?”
商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跟前,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寸寸地打量着他的脸,不愿移开。
他根本就不在意褚绥说的这句“擅闯东宫”,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已经许多年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了,他贪婪地嗅了一口,眼神闪过一丝痴迷。
他再次凑近,将距离一点点拉近,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强忍住想要碰碰眼前之人的冲动,只是心疼地说了句:“怎么脸色看起来如此苍白?没睡好吗?”
褚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
今日是陛下宴请百官为边关将士们接风洗尘的日子,丝竹声透过宫墙隐隐约约地传进来,热闹了一天。
他昨夜没睡好,今日又被吵得无法入睡,脸色自然就差了些。
褚绥支着脑袋,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说起来还未恭喜世子,袭爵威远侯,加镇朔将军衔,真是风光无限。”
商阙轻挑眉头,闷声低笑:“原来太子殿下是在怪臣当年不辞而别。”
褚绥诧异地抬眸,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将军怕是想多了,孤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商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深知他的性子,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褚绥微微皱褶的衣摆上,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手,替他将那皱褶轻轻抚平。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褚绥僵住了一瞬,他没有躲,只是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商阙从小在他身边当伴读的时候,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像这样的小事,经历了无数遍。
“殿下的心真狠。”
商阙半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臣在边关多年,生死未卜,殿下也不曾给臣回过一封书信,还真是叫臣伤心啊。”
他的语气不像质问,也不像生气埋怨,只是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那张冷硬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褚绥微微蹙着眉,没有错过他眼里的落寞,只是多年未见,总觉得商阙的性子变了许多,在军营摸爬滚打多年,如今是愈发地泼皮无赖了。
“殿下。”
眼看着商阙慢慢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滚烫的气息一点点漫了过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
“放肆!”褚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凭商阙的反应能力,自然能轻轻松松躲开,可他偏不,甚至往太子殿下的方向送了送,像是生怕太子殿下的手会落空,怕他不高兴。
商阙用舌尖顶了顶腮,被殿下碰过的那半边脸隐隐发烫,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餍足和意犹未尽,“殿下的力气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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