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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接受现实,接受了,就能尽快只好你的病。你现在是病人,你知道吗?”医生循循善诱。
“镜子!给我镜子!”
苏影尖叫,面色狰狞地撑开手指,猛然抓向自己的脸颊。
医生和护士迅速地钳制住她,将她结结实实地绑到病床上,十分熟练地医治着发病的苏影。
“你自己好好瞧瞧!”医生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小圆镜,举到苏影眼前晃了晃,说:“看清楚,那些都是你的幻想,是精神分裂造成的!现在你看见的才是现实!你看到的是你自己!你的影子!”
苏影牙关咬得死死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恐惧像把利刃,正一点点地撕裂着她,击穿她。她害怕极了,仿佛面前的镜子会突然伸出鬼手,将她拖进深渊。
“看呐!”医生催促道。
镜子那么小,苏影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终于完整地映出了镜子里的影像,正是消瘦而苍白的苏影!
那张脸如此熟悉,如瀑的长发散乱地纠缠在枕头上。她是苏影,苏影是这镜中的影子。这影子无比清晰,连每根睫毛都显得生动别致。
原来,她那么像“她”。
苏影突然大笑起来,过分激烈的笑容使得她的表情扭曲而恐怖。她一边笑,一边仍旧紧紧地盯着圆镜里的自己,见自己的面孔渐变得狰狞,竟笑得越发得意!
那张大笑的脸上没有一双浅浅的酒窝。
(5)
苏影没有在精神医院待太久,她很快便被诊断为痊愈。在她不说“疯话”以后,就变得格外正常,和正常人一样的正常。
出院后,苏影去了交警大队,办理车祸的后续事宜。她执意看了当时的录像,如交警所说,那里面没有“她”。
她在哪里,又去了哪里?
苏影站在十字街口,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隔着很远的距离,她能看到西川大厦的底层镜面,看到医生所说的那个“自己”。她自己穿着淡青色的裙子,散着乌黑的长发,像极了她记忆里的“她”。苏影几乎都要相信自己确实是得了精神分裂,那个“她”根本都是假的。
大风陡然刮起来,扬起周遭的沙尘,瞬间遮蔽了炎夏的烈日。天空随之阴沉,好似暴雨将至。街口的行人有些惊声嚷叫,有些诧异观望,更多的人抱头疾走,想要快些躲开这诡异的野风。
唯有苏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想要在风里寻找什么,眼睛却被沙尘迷得生疼。
半晌,狂风顿止,平静突如即来。
一张旧报纸团在苏影的脚下。
日头拨开乌云,阳光一如既往的热烈。但苏影的心却慢慢跌进冰窖,沉入最深最深的黑暗里。
报纸巨幅报道了当天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日期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苏影没有力气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印文字,她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那张受害人生前的照片上——
那双浅浅的酒窝,不正是她吗!
苏影的后背腾地起了一层冷汗,在艳阳之下,她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寒气从脚底泛起,席卷了她的全身。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她死亡的时间。
西川路十字路口,她死亡的地点。
她死了!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死在了这个地方!
苏影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梦呓般零碎。她恍惚记得第一次遇到“她”,就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原来,她所盼望的的确不是她自己,而是个死人。
“这不可能!”苏影大喊。
嚣闹的十字路口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有西川大厦底层的镜面映出了她的失魂落魄。
“小姑娘,你印堂发黑,嘴唇乌紫,可是凶兆。你要当心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长串的咳嗽:“这个路口四十九天前死过人,和你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姑娘!死的很惨!枉死的人是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轮回的,惨呀!”
苏影循声回头,见一佝偻着背的老头儿正眯着眼睛瞧她。
“今天是第四十九天了,七七四十九天,找不到替死鬼,那丫头就没机会投胎做人咯!”老头儿喃喃自语,边说边摇头:“前段时间还以为她找着了替死鬼,结果……啧,怎么会心软了呢?”他咂了咂嘴,不等苏影开口便扭头走开了。
“不能投胎会怎么样?”苏影急忙问。
老头儿摆摆手,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灰飞烟灭!”
(6)
苏影做了一场梦。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又是如何重新走到十字街口,更不记得为什么会在马路边上睡着。她醒来时,夜色已深,街灯孤独而昏黄,周围安静极了,仿佛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旧报纸揣在苏影的怀里,竟有些温热的气息。
“看到你好好活着,真好。”
这话说的那么轻,轻得苏影险些就错过了。她伸手去抓那人的手腕,却捏了个空。那不是人,只是个漂浮的影子,在空气中荡漾开微微涟漪,几近透明。
“是你吗?”苏影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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