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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刚刮了一夜的东风,今晨就觉出些暖意,谢暄托着脑袋看荣德指挥内侍们收拾冬日的衣物,尤其那些贵重的,都要送回宫里的针工局重新打理。
谢暄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冲荣德招招手。
“殿下有何吩咐?”
“你小声点。”谢暄左右瞟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低声道,“我去鄢桥坊那天穿的那身衣服,暂存到了平里坊一家叫如君意的裁缝铺,你去拿点银子偷偷取出来,别声张。”
谢暄直到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流落在外的那身衣裳。
大楚服制等级森严,他那件氅衣是银鼠皮的,头冠上还围了圈红狐皮的卧兔儿,这些平民禁止穿戴,若落在有心之人手中,单从料子也能推断出身份。
谁料荣德却说了句殿下稍等,接着在一口箱子里翻了翻,抖落出一件苍蓝色的缂丝面银鼠皮里儿的氅衣,“在这儿,殿下放心,头冠和您那双皮靴子也都收好了。”
荣德把衣服交给旁边的小内侍让他叠放整齐,这才在谢暄惊奇的眼神中靠近,低声道,
“殿下迷糊那阵傅大人问过您衣服丢哪儿了,您就说了句裁缝铺,就再问不出来了。”
“那是怎么找到的?”谢暄起了好奇。
“傅大人就问奴婢,殿下去的是哪间茶楼,又是从哪个门出去的,然后大约一个多时辰,衣物就带回来了。幸好那间裁缝铺老板为人老实,见衣服贵重不敢乱动。”说着荣德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真不愧为大理寺少卿,奴婢当时愁得不知怎么办好,又不敢声张,没想到傅大人竟如此轻松就找到了。”
谢暄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后一句出来,眼神一变,看着荣德这幅模样,心头生出些怪异的滋味,
“你觉得他厉害?”
“虽然傅大人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情,可也许……”荣德看了眼自家殿下的脸色,措辞道,“也许是性格使然,办案查案那自然是顶尖儿的,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大理寺少卿,得了殿下的青眼。”
荣德跟了谢暄十几年,自然知道他爱听什么,可这次话音落了,谢暄却皱起了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荣德愣了愣,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殿下,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是吗?”谢暄叹了口气,把手伸出窗外,让微风从指缝里徐徐穿过,“你觉得我哪里不对?”
“倒也不能说不对,只是原本殿下最爱听奴婢夸傅大人,可近些时候却颇有心事似的。”
“我那是……”谢暄忽然滞住,把自己翻了个面,仰躺在软榻上,“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谢暄是突然想起了前日傅行简与自己的谈话。
他说会和自己讲清楚,就当真讲了他目前所知道的线索。
比如江由最初的确是卖去了一间药铺做工,可不知为何被葳蕤阁买走,但最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籍贯——平昌郡,那里是舅舅驻扎之地,便于诬陷。
再有,就是谢暄第一次知道的,同从西北被略卖来的还有一个男孩,这一路上与江由相熟,后来被胭脂巷的明嫣楼买去,如今已挂了花牌,名字叫玉桥。
葳蕤阁自然不能再打草惊蛇,但那间药铺和明嫣楼的这个小唱,需得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地找出背后指使之人。
这一切好似一团绳子原本还算清晰地纠在一起,谢暄刚想去解,绳子却突然活了,挑衅般地在他面前叫嚣着,活生生把自己拧成了一堆解不开的乱疙瘩。
谢暄平日里话多,害怕时更是讲个不停,可这次他却静静听着,整个人仿佛游离于身体之外,恍惚间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都说人死前会在顷刻间回顾一生,那他现在是不是仍在幻象之中,会不会在某次眨眼过后,他仍躺在金銮殿冰冷的地面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兰时。”
“兰时?”
“谢兰时?”
肩膀上清晰的痛觉一下惊醒了谢暄,眼中薄霭消散,
“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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