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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崖壁在锦衣卫的脚下宛若平地,只是中间那个身量最为高大的司空兆背上,似乎还伏着一个人。
苏赫巴鲁与聂英卓已并肩而立,将谢暄和傅行简一起护在了身后,谨慎地看着几个人落在了这片浅滩之上。
“司空兆!”
谢祎急迫地大喊,哪里还顾得上皇子威仪,连滚带爬地向司空兆爬过去。
然而司空兆似乎没有听到,小心地先将身后背伏的人放了下来,轻声道了句,“总督当心脚下。”
谢祎动作一顿,不禁愕然,“夏修贤?!”
谁也没料到夏修贤竟会出现在这里,谢祎大喜过望,他不顾身上的伤口剧痛,立刻转头指向谢暄,“你们快看,他那身打扮分明是通敌叛国,早已勾结上了北狄,快速速将其拿下!”
夏修贤刚刚站稳,眯起双眼向不远处望了望,眉心陡然蹙紧后微微颔首,而后转头对着身边一名穿着千户服制的锦衣卫道,“去,脱了外衣给殿下披上。”
“是!”这名锦衣卫将佩刀取下放在脚边,迅速脱掉了自己穿着的这件曳撒,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十余步越过了谢祎,这才双手举起,躬身道,
“委屈殿下了。”
谢祎蓦然一阵眩晕,用尽全力才站起的身体又差点跌倒在地,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了夏修贤的意图,竟然是要用锦衣卫的外衣遮掩住谢暄这一身皮袍,以掩盖他与北狄之间的联系。
那当下他是哪一边的,昭然若揭!
“你……!”
谢祎的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夏修贤,“你前几日是如何对我表忠心的,是你让我离开回雍京,是你说会替我处理掉潞王!”
面对指控夏修贤却是一笑,并未作答,他抬手让所有锦衣卫后退,只身一人向谢暄走去。
一袭鸦青色窄袖常服的夏修贤,瘦削的身形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腰间素净,能看出未带任何兵器,谢暄沉吟少倾,推开半遮在身前的傅行简,同时转头对苏赫巴鲁和聂英卓道,
“你们都退后。”
傅行简身形微微一僵,最终却还是一起退后了几步。
谢暄紧抿着唇线,向前迈出一步,与他迎面而来的夏修贤立刻站定跪拜,规规矩矩行了个平日里在宫中才会行的大礼,
“八年前,奴婢离开殿下时所说的话,您可还曾记得?”
谢暄闻言一怔,他其实早已将当初的分别刻意遗忘,但所谓刻意不就是因为他难以释怀。
那时他不舍夏修贤离开,哭得是撕心裂肺,堂堂的天潢贵胄死死搂着一个太监求他留下来,他只记得夏修贤也红了眼眶,却狠心将自己推开,他说——
“殿下要记得,奴婢此番离去就是去争,去抢,拼了命也要往上爬,今后若这条命还在,奴婢定会报答殿下的恩情。”
自此从小在楚都长大,连船都没坐过的夏修贤竟主动入了当时最为艰苦的水师,在滔天巨浪的激战中几度险些丧命。
彼时的谢暄时不时会接到来自战场的消息,他始终不懂夏修贤为什么放着宫里好吃好喝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开他去受那般苦。
而当年高似为掌握军权,向军中派出的那数十名內监,唯有夏修贤最为惹人瞩目,最后只用了短短五年便坐上了雍京守备总督的位置,成了大楚手握实际兵权的大珰之一。
“去争,去抢,去拼命。”谢暄怔怔道,“我记得,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你的苦心。”
“殿下……”夏修贤布满细纹的眼尾泛起了红,眼神遥遥地望着无尽的黑夜,仿佛同样在陷在回忆里。
夏修贤从那时就知道,长大对于谢暄意味着什么。
他的确可以就这样陪着他玩闹,开开心心地渡过这些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到了那一天呢,除了陪他去死,自己别无他法。
所以他走得决然,哪怕是血海尸山,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一阵凛风吹散了回忆,夏修贤双唇翕动着,看着眼前已不再是孩童的谢暄,一字一句道,
“殿下之恩,奴婢今日终于得报。”
嘶哑的笑声断断续续地自背后响起,谢祎一手扶着箭柄摇晃着向他们走近,笑意透过猩红的双眼,只让人觉得阴鸷可怖。
“小皇叔,你还是这般天真,阉人可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他持续地,发出令人不适的笑声,“就在五天前,他对我也同样这般言辞恳切,可现在呢,见我形势不妙便立刻倒戈相向,你信他,还不知他何时会朝你的背后捅上一刀!”
“待潞王殿下得登大宝的那一日,奴婢自会请辞归田,必不会让殿下忧心。”
“呵,好伶俐的一张嘴,怪不得军中有传言说你夏修贤能当上雍京守备总督靠的是这张嘴。”谢祎讥诮地打量了一下夏修贤,“还有一副会伺候人的身子。”
“夏修贤。”谢暄上前挡下了夏修贤,轻轻一推让他退后,而自己与谢祎已近在咫尺,“已经没有必要再争口舌之长短。”
夏修贤立即颔首敛目,沉默以对。
“还有你,蠢货也想做皇帝?你傻了,你不中用了,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谢祎仿佛想起什么,又近了一步,目光大盛,“你知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喝了皇后给你的药。明明身子越来越差,可你还是那么蠢地乖乖喝了多少年,谢暄,你早就废了!”
谢暄原本微蹙的眉闻言却舒展开来,他目光扫过谢祎不断颤抖的肩头,淡淡道,“可射中你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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