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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金逢春与连翘&esp;&esp;“可真是热闹,这么大的船队,沿岸补给就是问题……南洋还好,我们的港口都是习惯了的,出了南洋怎么办,做了预案没有?”&esp;&esp;汽笛声又响起来了,船员在每艘船上进进出出,隔远了看就像是一只只勤快爬动的蚂蚁,钻上爬下,哪里都有人,哪怕是密密麻麻的风帆绳网中,也能看到灵活如猿猴一般,来回摆荡的水手。&esp;&esp;在码头上,更不用说,热闹非凡,力工们搬运着大箱补给,推着车陆续走上搭板,龙门吊在更远处,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噪声——蒸汽马达发动起来的怪响,犹如怪兽在咆哮呻吟,混合着黑烟,让码头这里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煤灰。&esp;&esp;但也正因为它的存在,大大提高了码头装卸货的效率。力工只是做些辅助工作,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把手,同时送些易碎品。除此之外,凡是重货,几乎都给这种新动力龙门吊来搬运。&esp;&esp;“这种龙门吊,彻底投入应用才不过是两年的光景,预计在五年内能在江南沿海铺开,十五年内,如果没有更新更好的产品来更新换代,将会成为我们买活军港口的主流机械。尤其对于吞吐矿产的港口来说,它的投入是非常必要的。”&esp;&esp;金逢春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随着连翘的介绍,从船只转向了远处那高高的龙门吊方向,“连部长心怀天下,对于工业方面的进步,还是这么关注。”&esp;&esp;“这毕竟是我手上的项目,那之后颠沛流离,又换了两个家,其实别的事情,记忆都有点模糊了,但现在看到机器,一下就想到当时看到的设计图了。”&esp;&esp;能亲眼看到设计图化为实物,这是一种很难得的感受,金逢春点了点头,打趣道,“还是喜欢做工业?也对,做工业省心啊,可惜喽,如今困于北方,再要看到这样的大机械落地,可就不容易了。”&esp;&esp;“等北方地震带勘探完成,选址建厂,还能再来一遍——不过那也至少是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了。眼下么……局势还不好说。”&esp;&esp;都已经不再是小女孩的年纪了,就是年轻时候,两人也不是动手打闹的关系,虽然金逢春是在打趣,但连翘回答得也心平气和,甚至有点诉苦的味道,“局势不平稳,生产也不好开展……还得看后续发展的态势如何。”&esp;&esp;她的新职位,又是一个特设新增,位高权重的岗位,是‘促进融合委员会’的会长。和连翘的上一个职位,救灾部部长一样,都是在某个时期非常重要的特定领域。&esp;&esp;如今,北方的救灾工作渐趋平稳,每年的灾情发生之后,救灾工作运转得已很顺利,由于居民骤减的关系,工作量也下来了不少,富裕的人手逐渐就转岗去其余位置了。&esp;&esp;连翘也从救灾部部长,转任融合委员会会长。将要离开工作了十几年的羊城港,再次动身去北方巡视——救灾部部长肯定是在羊城港,可委员会的会长,办公地点就不好说了,起码先来个为期半年的实地调研,把北地各区域的情况吃透,才能拿出实实在在的计划来。今日,连翘是来给使团送行,过几天她自己也要出门北上。这一去要何日才能返回,那可就不好说了。&esp;&esp;“后续发展,这么说,你觉得北方日后还有什么变数?”&esp;&esp;听话听音,金逢春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出,连翘是真的对于北方的前景还有一些不能确定的地方,她不免也好奇了起来——不是说北方如今就不存在问题了,只是在金逢春、连翘这个级别上,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能算是变数,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没有太多值得忧虑的地方。&esp;&esp;只有诸如气候骤然间大范围的异变,又或者是瘟疫流行、大地动、强国入侵……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才会让人动情绪,因为这会立刻引燃她们的焦虑:怕的不是困难,而是没有预案。&esp;&esp;眼下的北方,问题当然还有,但解决渠道也在发挥作用,吃不上饭的人有地方可以去,那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在金逢春来看,连翘要面对的,其实主要是北方残存敏朝官僚的融入和反扑问题,这是去和人斗心眼子了,或许,她还需要田任丘这些敏朝老人的帮忙。&esp;&esp;而这种融入工作,做到什么程度算是好,其实主要还是看六姐的判断。因为它的后果不在眼下,而在将来,所以,它不但考验主事者的能力,还要考验她的能力和动机。六姐没有把这项工作,交给那些还在下位,需要功劳晋身的中层,而是让已经升无可升的连翘来干,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更说明她对于融合方案必然是抱了很大的希望,要求也很高。&esp;&esp;又是一个大难题,连翘如果做得好,估计还能再升个半级……不过,也无所谓了,到她们这个级别,再往上没地方去,也不存在往下的余地,要么就一直干,要么赋闲养老,如果能承受得住失去权力,从巅峰跌落的失意,生活质量其实反而是提升的。&esp;&esp;金逢春也认识的彬山、临城旧人里,也有不少因为种种原因退居二线,偶尔前去拜访时,她其实反而还羡慕这些人的悠闲呢。对于这些留下来的人来说,位置越高,心思其实反而越纯粹,就是单纯想要把事情做好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缺了,也就只留下了这最原始的动力。&esp;&esp;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还在早期阶段——要做的事情太多,缺人的地方也太多,至少在最上层,权力斗争并不算太激烈,不存在什么拉帮结派的现象,大家核心的焦虑并不是自己的位置和权力被人抢走,而是再这样能者多劳下去,他们恐怕活不了多长。&esp;&esp;顶上的统治者,是谁也取代不了的人,疆域则还在不断的扩大,在这种不断扩张的权力面前,矛盾就缓和太多了。不论是金逢春、连翘这样关系本就比较亲密的旧相识,还是后续陆续崭露头角的新一代吏目,彼此间的冲突都不算激烈。&esp;&esp;现在更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机制——哪怕是在吏目岗位上举止不谨,被淘汰下来的,还能有第二次机会,那就是被发配去远外之地,以待罪百姓之身重新开始,在那些还没有太多规矩的地方,若是足够努力,也未尝没有再出头的机会。毕竟,那些地方的确也缺人,而且周围也往往危机四伏,那边的主官是不那么挑剔的。&esp;&esp;真要不行,受过惩戒,还能东山再起。对于下手的人,这也是个警戒——大家都读过《红楼梦》,知道那贾雨村和门子的恩怨典故,这要是不能一棍子打死,就得把事情做得干净利索,合乎规矩。如此以来,政治斗争也显得温情脉脉了,至少没有敏朝彼此互下黑手的狠辣。&esp;&esp;而到了金逢春和连翘这一步,就更没有什么了,那都是直接对六姐汇报工作的人,就算偶然有摩擦,那也是因为公事,下了班脸一抹,照旧笑嘻嘻地拉家常,虽然相交如水,但时而又可以交心,彼此存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有些心里话,对将来不那么乐观的判断,可以放心地向对方倾吐。&esp;&esp;今日也是一般,面对金逢春的询问,连翘没有吭气,而是默不作声地冲着码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金逢春就会意了,“欧罗巴?”&esp;&esp;她诧异地提高了调门,“他们怎么能影响到你的工作?你是说——黄贝勒——”&esp;&esp;“因为大陆是相连的啊,地理天才。”&esp;&esp;在她说话的间隙,连翘忍不住讽刺了这么一句,这也让金逢春有点尴尬,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确忽略了欧罗巴和华夏之间的陆上通道,总觉得往西是大片大片的绝地荒原。除了军队和商队之外,别人很难通行。而考量到两地之间漫长遥远的海路,她也和很多人一样,总觉得欧罗巴的政治变化,和买地关系的确不大。两地的大范围交流在此刻还是非常困难。&esp;&esp;“还当你是担心黄贝勒他们兵溃之后,逃回内附,需要安置呢……”&esp;&esp;她这么嘀咕了一句,就算是为自己解围了,因为这毕竟也是一种可能。连翘摇了摇头,“那些人口不多,不会造成太大的社会问题。”&esp;&esp;但黄贝勒他们若是成功了,会不会有大量人口顺着他们走过的通道来到华夏北方,这就又不好说了。罗刹人不就是被气候也逼着往东发展了么?金逢春在心底娴熟地回忆着欧罗巴的农业前景和容灾能力,这可是她的老本行,现在她对于一片地区的了解总是从这里开始的。当然欧罗巴也会受到气候的影响,他们虽然毗邻海洋但纬度更高,如果说失去了迁移往低纬度地区进行农业开发的机会,那么……&esp;&esp;“世界总是彼此联系的。”&esp;&esp;最终,她不愿再想下去了,因为那将牵扯到一些负面的远景预测,比如说,农业部或许要面临的欧罗巴农业设计和科普工作——可能承诺是别的部门做的,但培训田师傅却永远是农业部的活。&esp;&esp;说实话,金逢春对这种到处被当枪使的地位已经很厌倦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这毕竟是六姐的指示。她只能苦中作乐地想:没准到时候她也被调走了,就不在农业部干了……经过这些年也该挪挪窝了吧……&esp;&esp;最后,她只能轻轻地吐出了这样看似诗意的感想,“本以为今天我们是来看别人的热闹,毕竟,欧罗巴的事情,对我们华夏本土没有什么影响。没想到,世界是紧密联系的,我们也是热闹的一部分。”&esp;&esp;的确,在很多人看来,买地现在要分成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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