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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辉高中毕业就开始每天后半夜开车去市里的批发市场采购,他心细又稳重,开车技术也好,赶上雨雪天就更加小心,这么多年别说事故了,连个剐蹭都没有。
后半夜乡村的大路有行人出现,梁文辉不是没遇到过,穿着厚衣服骑车急匆匆赶路的,喝多了醉醺醺在路上结伴晃过的,甚至碰见过一次装神弄鬼打算劫道儿的,报了警之后才发现是几个没人管束又手里缺钱的孩子。
今天后半夜雨已经没那么大了,车灯照过的地方是一片绒毛似的细雨,走了这么多年,这条路梁文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儿有路口,什么地方限速,甚至哪段路上有轧坏的小坑,哪棵树的树枝比较低,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市场回去要经过一座大桥,桥下是一条两公里来宽的大河,别说夜里了,白天从这座桥上经过的行人都不多。
车灯交织着两旁的路灯,照着前面空旷的一片。
从桥上下来有个很缓的坡,梁文辉习惯性地点了一脚刹车,因为下雨,他车速本来就不快,点这一下,又让车速再降了点儿。
有一辆小车从后面开过来,闪了下大灯,示意要超车,梁文辉一直在右侧车道,保持着这个速度没有踩油门。
等小车过去后,突然从中间的隔离带闪出来一个人影,在迷蒙不清的雨雾中直愣愣地朝他的车头前就冲了过来。
梁文辉往右边打了一把方向盘,猛地踩住刹车,俞弘维近在咫尺,跟惊魂未定的梁文辉对视了几秒后,突然倒了下去。
因为地方比较偏,救护车来得不是很快,梁文辉把雨衣披到俞弘维身上,又找出一把断了一节伞骨的雨伞,一手抱住俞弘维上身,一手打着那把破伞,不敢挪动地方,就那么等着救护车和警车。
上了救护车,医生把受伤的脚给简单包扎了一下,出血不是很严重,但骨头肯定是折了,需要开刀手术。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口不至于让人晕过去,但俞弘维体温偏高,在救护车上一直没醒,去了最近的中心医院,检查验血之后,很快就进了手术室。
拉货的车要停到交警大队去,等待手术的过程中,梁文辉给店里的小宋打了电话,又告诉常柏原让他去帮忙找辆车跟着小宋一起把货送到店里,零货可以不卖,但饭店里需要的货要保证给人送过去。
手术做得很快,麻药的药效过了,护士才把俞弘维从手术室推出来,但人一直不醒,医生不敢妄下判断,只解释说大概是太虚弱了,不是吓的就是累的。
跟着护士往病房走的过程中,梁文辉一直看着俞老师。这张脸他以前没这么仔细看过,给他补课的时候,俞弘维一直很认真严肃,梁文辉每天只盼着时间快点儿过,熬过那一个小时好快点出去找常柏原和程毓玩。
现在从这个角度看,却像是见到了个不一样的俞弘维,有一种陌生感。
俞弘维上半身穿着病号服,做过手术的脚包得严严实实,被子只盖到了小腿,透过被子的缝隙露出来的腿都是光溜溜的。被剪下来的裤子放在一个袋子里,在病床的角落,梁文辉看了眼袋子,趁着在电梯里人少的时候,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俞弘维露出来的腿全都盖了个严实。
【作者有话说】
腿太白,容易晃瞎眼~
电话里梁文辉描述的情况并没有很严重,但程毓看着俞弘维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只有脚受伤的样子。
“没给俞老师做个全身检查吗?”程毓小声说,“有没有可能脑子也撞到了?”
“没有,”梁文辉压低声音,把程毓往病房门口带了带,“怕内脏跟大脑有出血的地方,做了全身的ct,没发现其他地方有出血点,但大夫说胸部有些问题,他们外科判断不好,让我找时间去呼吸科看看。”
“俞老师抽烟挺凶的,保不齐有点儿炎症什么的,等稳定稳定去看看吧。”程毓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把梁文辉往门外拉了拉,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没问问俞老师,深更半夜的往大河那儿干嘛去了。”
“我问了,”梁文辉用手挡住嘴,“他说他去钓鱼了。”
“什么!”程毓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半夜一个人去大河边钓鱼?他是去钓鱼还是去钓水鬼!”
梁文辉手摸到裤兜里,下意识想掏烟,掏到一半儿,一个护士从他们身边经过,梁文辉手指一推,又把烟盒推到了里面。
“钓鱼,那鱼竿呢?”程毓搞不懂俞弘维为什么要随口撒这么离谱的谎。
梁文辉捏了捏烟盒,过了会儿说:“我知道件事儿,不知道跟俞哥今天出现在那儿有没有联系。”
“什么事儿?”程毓问。
“霍哥的墓地在那附近的陵园里。”
“文辉,”半天没看见那俩人,俞弘维在病房里喊了一声,“把那些检查结果都给我吧。”
“就放我这儿,”进了病房之后,梁文辉把手里那沓单子放到身侧,又往病床那儿走了几步,“这样我去找医生方便些。”
“给我吧,”俞弘维伸出手,“医生不会再要这些东西的,他们需要的都留底了。”
梁文辉犹豫了一下。
“给我,”俞弘维抬在半空的手没放下,态度很坚决,“有需要你再来拿就行了。”
那截儿手腕没什么血色,薄薄的一层皮肤包裹着细竹节似的骨头,削瘦得厉害。
梁文辉抿了抿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概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出院,”俞弘维笑笑,刚想说话又停下了,咳了几声后说,“麻烦你去给我找个护工来,今天吓到你了,耽误了你的时间,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就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赶紧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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