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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蝉早已沐浴完毕,特意用了陆湛曾经称赞过的发膏,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帐间,仿似无声的引惑。
宋蝉阖眸躺在榻上,内心却并不平静。
她在赌,赌今晚陆湛会来。
这些日子被陆湛困在陆沣的房中,陆湛不曾踏足,倒是给了她重新思考的机会。她梳理着自己与陆湛从相遇到如今的种种,逐渐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她原先以为,陆湛只是对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或是因为记恨陆沣的缘故,厌恶她的“背叛”,所以才百般手段想要报复她。
可是仔细想来,陆湛这样冷情的人,身份高高在上,掌管着那么多暗卫,手下像她这样的女人应当无数,何故要对她费这样多的心思?甚至不惜涉险在悬崖边救她……
宋蝉悄然生出一个近乎荒诞不经的猜测,只是这念头太过骇人,她甚至根本不敢多想。
陆湛难道对她怀有着几分情意?
哪怕那情意就如同对待家中猫狗时偶尔流露出的喜爱,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又或许那几分微薄的情意,连陆湛自己都尚未察觉。
若陆湛只是对她的身子有着几分新鲜感,倒也罢了,待时日一长,新鲜感褪去,他自然就会像丢弃一件玩腻的物件般弃了她。
可一旦牵扯到感情,便绝非能轻易了断的。感情之事,剪不断,理还乱,哪里是那样轻易就能脱手的。
宋蝉清楚,这屋子里所有的动向,无论大小都会被禀报给陆湛。
于是今晨特地以天冷为由,向侍女新添了一床被子。
这本是一桩不痛不痒的小事,但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唯一提过的要求。倘若陆湛今晚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过来,那她的猜测便可印证大半了。
宋蝉一直没睡着,也一直在等待着陆湛是否会来。
因此从陆湛推门而入,到走近她的榻边,所有行动都被她暗记心底。
甚至在睁眼看见陆湛时,她恰到好处地拿捏出惊恐意外的模样,为的就是让陆湛彻底相信她是真的睡了。
陆湛掌心滚烫,抵着她踝处的肌肤,宋蝉下意识想要抗拒,但冷静下来,停在了原地。
陆湛落在宋蝉足踝边的手顿了顿,缓缓向上抚去,声音沉而冷冽:“每日守在故人屋内,对着这些画像,可有什么感触?”
宋蝉眸底的惶恐渐散,待呼吸趋于平稳,才缓缓道:“既是旧情,再多计较也没什么意义。比起介怀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这些日子,我所思所想,都是我与大人之间的事情。”
陆湛的眸色微滞,手上动作却未停:“你我之间?说说看。”
宋蝉清晰感受到陆湛的掌心在她肌肤上缓缓游移,轻易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勉力整理面上的神情,垂眸道:“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与大公子虽无甚笃情谊,但毕竟也结了亲事。大人当知晓的,我身世飘零,一直向往着能有段平凡的日子。可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大人便将我囚困起来。若说我心里对大人没有一点怨恨,那是假的。”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真诚,陆湛觉得有点意思:“说下去。”
月色清晖洒在宋蝉的侧颊上,映落在她如含秋水的眼底,她缓缓抬眸,目光静静地落在陆湛的脸上。
“可后来我想,与其终日怨怼旁人,活在过去里郁郁寡欢,不如向前看。”
陆湛余光抬扫宋蝉一眼,随口问道:“你想怎么向前看?”
宋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如今我与大公子一刀两断,我又身无户籍,即便侥幸从这里出去,日子也实在难以为继。眼下,我也只有大人可以依靠了。”
“若是大人不弃,便将我收作外室,往后便让我尽心尽力地侍奉在大人身边,可好?”
陆湛闻言,眉眼冷色愈重,面上掠过讥诮,掌下动作愈发狠戾。
“你凭何以为,陆沣碰过的女人,我还会愿意收作外室?”
青色帷帐后宋蝉胡乱抓住一角,急喘连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若我说,我与大公子虽有夫妻之名,却还未有夫妻之实,大人可信?”
陆湛看着那张欲说还休的俏艳面容,拂开了她黏在面上的一缕湿发,呼吸渐沉,掌间动作尤为不善。
“凭你这番说辞就能诓骗我?你们若没有夫妻之实,新婚时你那沾了血的里裤又作何解释?”
宋蝉怔然了一下,随即明白陆湛指的是什么。她沉吟片刻,声音平静而坦然:“那里裤……并非是大人所想的那样。新婚之夜,大人来我房间,留下诸多痕迹,我如何敢让大公子瞧见?这才使了方法,佯装来了月信,以此欺瞒过去。大人倘若不信,自可询问当时侍奉的丫鬟。”
陆湛的神色难辨,沉默片刻,他又问道:“即便那日没有,之后你们一起数日,便能一次都没有?”
宋蝉面颊泛红,强忍着他的亲近,断断续续道:“那日之后,大公子连月忙于公务,回府的日子都少之又少。大人也当知晓……”
陆湛搅动一池清泉的手指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这之后的事情,毕竟陆沣会那样忙碌,其中也不乏他的手笔。他见不惯陆沣与宋蝉婚后亲昵,刻意制造诸多事端,调走了陆沣,让他忙于公务,无暇回府。
可他生性多疑,何况他知晓男人本性,守着新妇在怀,焉有不要的道理?
再正面色道:“即便如此,你如今已是弃妇,凭什么还好意思要伴在我身边?”
宋蝉面容愈发秾丽,到最后艳得似要绽开了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直到陆湛终于停手,又伏在枕上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回道:“我只是向侍女多要了床被衾,大人便会专门趁夜为我而来。大人对我,多少也有些在意的吧?”
纤白的指腕从榻前帷帐无力垂落下来,如一尾游蛇般覆上陆湛的手背。
“自作多情。”陆湛声音冷然,却未曾拂开宋蝉的手:“不过是近日公务缠身,想起你这副身子倒是可以解乏。以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好让我在意的?”
宋蝉垂眸不语,两人沉默片刻。
忽然,陆湛感到一片柔软而微凉的娇躯贴了上来。
他紧盯着面前那张含羞带怯的姣美面容半晌,却未激出她的退意,反倒贴他贴得更紧。
宋蝉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带着一丝决然:“我只想求一段安稳,不求什么名分,并不会对大人声名有什么影响。既然大人对我的身子还有些兴趣,何不就将我留在身边,哪怕是闲来无事时解解乏也好,对大人并无坏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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