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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令牌。”曼德琳言简意赅地说,“进门出示这个,说你找我,哪天来都可以。”
伊斯特盯着那个镶了红宝石的银制牌,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人。
“……从哪变出来的?你衣服也没口袋啊?”
曼德琳甚至都没费心回答这个抓不住重点的问题。
“给了我你怎么办啊?”伊斯特揣进袖子之前确认了一下,“你今晚能——无意冒犯——回去吗?”
女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不去才好呢。”
*
伊斯特靠系统混过了大部分贵族小姐的日常,然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练剑上。
第一个周末回去的时候,她手腕都抬不起来了,权当自己是个残疾人,勉强用半只手生活了好几天。等稍微康复一点,又接着回去练了。
她就这么高强度练了小半个月。虽然两个人熟了不少,但洛兰特平时说话的时候风格还是没变,寒暄、称呼和委婉说辞一套不少,好像不称“您”就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指导的时候,总是简洁而具体的祈使句:
“手腕再低一分。”
“肩膀放松,别耸着。”
“呼吸,出手的同时呼气。”
“眼睛看前方,别盯着剑尖。”
在单招学完之后,她开始连招。这时洛兰特会做她的陪练。木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啪”声。他的格挡总是恰到好处,轻巧地弹开她的剑,力量控制得精妙,既不伤人,又让她清晰感受到接触瞬间。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缓缓移动着。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阳光的味道,以及一种专注的宁静。每次微小的进步,每次眼神的交汇,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微不可察,却经久不散。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个平凡的午后,因这对招的琅琅轻响,而显得格外温暖、悠长。
有一次不是练剑。
那是个阴天,伊斯特提着个小篮子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走到树边,还没打招呼呢,感觉脸上凉凉的。她抬手一抹,好家伙,下雨了。
伊斯特把沾着水珠的指尖在洛兰特面前晃了晃,后者愣了愣:“雨水?”
“应该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换个地方。”
“好哦,我觉得那棵树密一点。”
洛兰特刚刚说话时就在脱外衣,此刻手上动作都停了,从深蓝色布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啊?”
伊斯特摸不着头脑:“不是吗?”
“当然不是。”骑士长板着脸,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
刚一接过篮子,他就把披风从后面一扬,盖住了伊斯特的头脸。
“淋雨要感冒的,”洛兰特依旧板着脸,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她,“跟我去室内。”
她被厚重的披风压得没话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到了屋檐内。伊斯特环顾四周,看见圆桌、椅子和装修简洁的墙壁:“这儿哪啊?”
“议事厅。”洛兰特耐心解释道,为她拉开一张椅子,“平时骑士团会在这里开会,制定执行方略什么的。”
“哇,国家大事,”伊斯特啧啧称奇,“那我进来没事吗?不会占用你们的地方吗?”
“不用担心,今天北方邻国的女王来访,他们忙还来不及,不会有空来开会的。”
“那你怎么在这里教我啊!”她后知后觉地一扭头,“……我占用帝国资源了吗?”
“是你先来找我的,怎么能因为后发生的事耽误?”洛兰特温声说,“再者,今天护卫是平时的两倍,本来也用不上我。”
伊斯特笑了:“那我们今天干嘛?聊天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洛兰特把篮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对着那串还沾着水珠的葡萄叹了口气,“摩根那小姐,真的不用费这个心。”
“上门拜访还要拎礼物呢,没道理我一天一天地来找你什么都不带吧?”伊斯特理所当然地反驳道,“又不是我种的,甚至都不是我亲手洗的,哪里就费心了?”
骑士长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
于是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对着一串葡萄开始聊天。伊斯特用手撑着脑袋,慢悠悠地吃葡萄;洛兰特倒是没有吃,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手上没闲着,剥起果皮。
“我听母亲说你述职的那天立了誓?立的什么呀?”她权当不知道。
洛兰特的动作一顿。
“我五岁的时候,高烧不退。家里境况不好,买不起药,父母抱着我四处求医,在经过教堂时,被石子绊倒了,一脱手把我摔在地上。那时我烧得昏迷不醒,所以这些是转述……听说当时,我满头满脸都是血。”
他半闭上眼,撩起额头下方的发丝,身子越过桌子前倾,给伊斯特看那一道浅而长的白色疤痕。
“在那个时候,他们大约是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下了——唯一的区别是,由死亡带走,还是由别的人……我想,父母大概是盯着绊倒人的地面,又看向教堂,受了启迪。”
“主教出门时正巧见到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我。我运气极好,唱诗班还差一个孩子,而我有一张并不难看的脸。”
日光从斜窗洒入室内,为他俊朗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亮芒;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洛兰特继续讲述道。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变了。教堂穹顶上是帝国的鸢尾徽记,那是我看见的第一样事物。有了它,我才得了新生,并且一路走到今日。”
“在述职时我发誓,此生独身一人,不耽于情爱,将己身完完全全投入为帝国的奉献中……”他递过来剥了半边的葡萄,示意伊斯特拿着有皮的那半边,“此时也是同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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