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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醒来,我就又面临着杀与不杀的选择。影卫就倒在我脚边,这回要杀他却是易如反掌,可难道剩下这几个月我就要隔几日奸杀个男子……杀人就杀了,再加上奸字,饶我本来也不是好人,这种事想想都嫌恶心。
要不就再留他几个月?等生了孩子,用不着他了再下手?软剑已绕在他颈间,我的主意却还是难定下来。影卫只在那里皱着眉头拉着脸,一双眼只望向我腹间,苦求道:“教主,我从前是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却也是出自一片诚心,纵然罪不可赦,到底情有可原。再说,你总不能让这孩子一生下来便没了父亲……”
不提孩子还好,提起来我更是火冒三丈,巧运几力,将剑刃割进肉中几分,冷笑一声:“谁说这孩子没父亲?本座才是他唯一的父亲,待到将来本座再挑选淑女成婚,这孩子便算是父母双全,是我魔教堂堂正正的少教主,与你一个影卫有什么关系!”
他呼吸一滞,目光低垂下去,声音也微弱了许多:“百里教主若要杀我,总也该容我见这孩子一面。”
容他见孩子一面……罢了,我当初杀过他一回,既然没能杀了他,就是作者不许,在这本书结束之前动不成他。无论如何,他也是这本书里常要露脸的重要人物,不像普通炮灰背景板之流,随便就能杀了。
再说我眼下当真是离不开人,与其杀了之后再找别人,倒不如废了他的武功,将他留在身边随侍。待到孩子生下来,或是这书完结了,作者不管了,要取他性命还是怎样,不都由着我心意而来么?
这也是无奈之举。我虽然定下了不杀之心,到底还是有些不情愿,将软剑收了回来,骈指点向龙九膻中气海大穴。
指尖将将触到他身上时,门外忽地传来一个满含惊疑的声音:“百里教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龙九目光一闪,脸上肌肉微颤,低低叫道:“武林盟主。”
我蓦然受了这一惊,指尖气劲已泄,便抛了这个已在指掌中的影卫,凝神应付起突来的冼冰刃。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是不是官配我不知道,但必定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他这个人又生性善变、喜怒无常,此时又见我绑了龙九,怕是又要翻脸和我为难。
果然他进门不问青红皂白,踏上前护住龙九便道:“百里教主,就算你失意于玉神医,又不能再回魔教,也不该这样……做出这种江湖人都不耻的举动,也太失了你的身份。”他顺手脱了外衣扔在龙九身上,貌似恳切地劝道:“外头那个我已放了,这个你也放了吧。若是定有什么需要,我……我永远都只认你当我的官配。”
和他说话根本就是自降智商,实不如直接上刀剑的痛快。可恨我才刚起身,衣衫不整,此时动手气势上先输了一头。地上躺的倒是个助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变成祸患,也实在不敢重用。
正自彷徨之际,却见冼冰刃目光直落到我腹间,面上似惊似喜,手也微微向前探出,压抑着嗓子问道:“你还真有身孕了……这是我的孩子么?百里……封疆,难道百晓生说准了,我的人品果然好到这地步……”
我脑中嗡了一声,几乎站立不定,幸好手中剑柄冷冷硌着手心,紧握之下还唤回了几分神智。我连忙打断他,一口咬定:“胡说什么!本座这些日子饮食过当,发福了而已。”
冼冰刃犹然不信,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面上已是一片欢容:“封疆,你是骗我的不是?这样身材哪里是吃喝出来的,一定是我人品爆发,一举中的了!”
他那里言之言之凿凿,地上的龙九却是轻哼一声,出言相刺:“只怕盟主人品不够,百里教主腹中……”我将手指一弹,一缕气劲封住他哑穴,自己也扯了件衣服披上,扬声向冼冰刃说道:“冼盟主也是知识礼数之人,请先在外头少坐,待本座整过装再来说话。”
他倒还算听话,欲待退出,又回头看着地上的龙九,皱眉劝道:“封疆,此事我却不得不劝你,虽然大错已是铸成……这样吧,你放了他,我替你补偿他一二,请他原谅你这一回可好?”
还补偿他?谁补偿我呢?谁准你直呼我名字的?我且无暇束上腰带,靸鞋而起,剑光一划便拦开冼冰刃,冷哼一声:“此人与我颇有些恩怨,冼盟主不必插手。你若有暇,不妨回你的凤凰山庄理事,本座这里暂时不缺嬖人。”
冼冰刃一惊,又有些委屈地看了地上的龙九一眼,越看神色越显惊异,抬起头来问我:“此人是不是玉神医身边的影卫?前些日子我见他送玉神医回到皇上身边,可是玉神医派他来找你的?他也算是重要配角了,我不能眼看着你杀他!”
说话之间,却已俯身去解影卫身上穴道。我长剑直刺到他背上,冼冰刃却只偏过身子,伸手接住了剑刃,拼着手伤也不肯让开,右手只向他身上拂去。
我将剑身一转,绞得他终于撤开左手,右手拾起长剑,横剑当胸,问道:“封疆,你莫不是连我也要杀?”
若是能杀,我倒真想也杀了。我眼前蒙上一层赤色,只望着剑身点点滴下的鲜血,终于还是低下了剑尖。
腰间酸胀之感与顺着腿缝流下的点点滑润都提醒我,此时并非与人动手的上佳时机。想当年我杀人时何尝顾忌过对手、时机,如今却是步步艰辛,既无助力,身体又损伤不堪,未及动手却要先想退路。
我不敢再想,只怕想下去就要灰了自己的心,微一合眼,偏过头去:“你若要放他,就把他带出去收拾,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冼冰刃也长出了口气,将剑重新插入鞘中,提起龙九便往外走。待他一转身,我便系上外袍、着好鞋袜,连束腹也顾不上,匆匆自后院中翻墙而出。
反正怀孕的事连那小受都知道了,说不定哪日就要让作者写出来,天下人皆能看到,我在这儿灭一两个人的口又有何用?只等这本书结束之后重整魔教,势迫全武林,叫他们都不敢在背后非议我就是了。
自那户农家出来,我也懒怠走路,匆匆雇了个小船顺着河向下游飘去。顺水走了不知几里,船身竟尔沉了一沉,舱口被一人身影挡住,我不禁抬眼看去,那人白衣长剑,目中神光湛湛,却是冼冰刃。
此时却是退无可退,早知道不坐船了……我右手一长,内力凝于剑尖,在顶篷之上画了个圆圈,长身跃出舱去,只见冼冰刃与龙九皆落在舢板之上,两人之间却是暗潮涌动,似有无形丝弦在其中紧绷着。
这两人是联手来对付我,还是冼冰刃识破了龙九攻三的身份,于是一山不容二虎?
他二人一见我出来,便抢着叫我的名字。一声即出,两人之间情势更见微妙,连身形都有些僵硬,互相之间仿佛都有些避忌。
不管这两人在别扭什么,到底还是一直别扭下去的好,若然真联起手来,我定然毫无生路。冼冰刃生在江南,我却是长在西域腹地,连河也没见过几条,水上打起来我绝不是他的对手。龙九……自然也不必说。
只是冼冰刃却没有动手的打算,长剑悬在腰间,并不出鞘,只声声唤道:“封疆,我的戏份已经走完了,以后再也不用和玉神医有什么瓜葛,你明明对他也无意,又不能再回魔教了,怎么就不肯接受我呢?我……我真不嫌那孩子是攻三的,只要下一个是我的就行。”
龙九目光闪动,嘴角微含一丝冷笑,向后错了一步,仰面对我说道:“百里教主,你我相处已久,纵然当初之事令你有些不满,可也总比找外人强不是?我知道你心中还想着重整魔教,冼盟主绝不会帮你,我却可以投身你麾下,做你的左膀右臂。”
影卫这话说得倒动听,不过,也只是动听罢了,我对他人品还有几分了解,实在不敢轻信。我只作沉吟之态,那两人虽然急得眼中都要冒出火来,却偏不肯直接动兵刃,看得人煞是好笑。
冼冰刃终是忍不住,又说道:“封疆,一个影卫能帮得你多少?我在武林之中认得不少奇人,凤凰山庄又尽有家私,你若要从那个白轩弥手中夺回魔教……”
他说什么?难道我魔教沦入了外人手中?我手中长剑直指冼冰刃面庞,急急逼问:“魔教出什么事了,白轩弥又是什么人,怎能夺了我的魔教?”
冼冰刃抢着答道:“百里教主,魔教已然易主了,龙九没告诉你么?自从那天他和玉神医被皇上的人追上,作者就气得吞设定了。她又写出了个新人当魔教教主,只等你那几个堂主挟着玉神医到魔教,就要替你走这段剧情了!”
作者又改设定了?上回给我改出了个爹来,这回又打算搞出点什么来?兹事体大,我得赶紧回去查书!
我再没时间和那两人对峙,在舱顶轻轻一踏,将轻功运到极至,直接跳到岸旁人家房顶,踏着房脊穿过几家民居,看看身后无人缀着,便捡了间顺眼的空房跳进去,紧闭门窗翻看起了新章。
那两人竟没撒谎,我魔教果然又多了个新教主!看来作为书中人物,怎么翻也翻不出作者的手掌,甚至我这个攻四的地位,也是作者什么时候想换就换,想弃就弃。
他正是上一章才出场的,却是以我异母弟弟的身份,凭着改设定之前的我的生母,也就是魔教上任圣女的支持,当即折服全教,登上了教主之位。上任之后便颁发天魔令,说是我被秋岚绪和玉岚烟挟持,已成了岚飏宫傀儡,要求全教中人为我复仇,勿必将玉岚烟擒回魔教受刑。
原来作者是这么圆的。这样一来,原先安排好的虐恋换个人就可以接着上了,连魔教覆亡的戏份都不用改,真是好主意。只是我还未肯如她之意当个傀儡,再有五个月,我便可生下这孩子,到时便回到教中挡下秋岚绪……
再度见到龙九和冼冰刃之时,我只是安然盘坐在地上练功,再无躲避之意。其中过程不论,我起码要先活下去……也不能让我娘知道我是怎样生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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