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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荷风送爽锦鲤映情长（第1页）

盛夏的御花园，荷花开得愈繁盛。层层叠叠的碧叶铺满了大半池面，粉色、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或恣意盛开，清雅的香气随风远送，沁人心脾。皇帝慕容擎一时兴起，命人在水榭设下小家宴，只邀了太子、太子妃并几位近支宗亲，图个清静闲适。

椒房苑接到旨意时，姜雨棠正对着几筐新鲜莲子琢磨新花样。听闻是这般非正式的小宴，她心下轻松不少，不必如赏荷宴那般时刻紧绷着神经。

“既是小家宴，不必过于隆重。”慕容昭看着她挑选衣裙时说道，“清爽舒适便好。”

姜雨棠最终选了一身湖水绿的软烟罗裙，料子轻薄透气，颜色清浅柔和，如同将一池清凉湖水披在了身上，间也只簪了一支碧玉荷叶簪并几朵细小的珍珠珠花，清新灵动的模样，与满池荷花相映成趣。

慕容昭则是一身月白云纹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冷峻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闲雅。两人携手步入水榭时，恰似一对璧人从画中走来，令早已到来的几位宗亲眼中都掠过惊艳之色。

皇帝慕容擎与沈皇后已端坐主位。皇帝今日心情似乎颇佳，面色红润，带着笑意。沈皇后依旧端庄，见到他们，唇角弯起标准的弧度，目光在姜雨棠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

行礼落座后，气氛果然比大型宫宴轻松许多。没有繁琐的祝酒词和刻板的程式，宫人流水般呈上应季的清淡菜肴和冰镇果饮。皇帝偶尔问几句太子政务，或是与几位王爷闲话家常，沈皇后则温和地与几位女眷说着衣裳饰、养生之道。

姜雨棠谨记慕容昭“清爽舒适”的提示，言行举止自然得体，该安静时便安静聆听，被问到时便微笑着简单回应，不多言，不逾矩，偶尔与慕容昭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倒也自在。

宴至一半，宫人呈上一道甜点——正是用新鲜莲子做的冰糖桂花莲子羹。晶莹的羹汤，酥烂的莲子，金色的桂花，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皇帝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嗯，清甜糯滑，桂香恰到好处，消暑佳品。皇后有心了。”这羹显然是沈皇后吩咐御膳房准备的。

沈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喜欢便好。夏日炎炎，莲子最是清心。”

慕容昭也尝了一口，随即很自然地对身旁的姜雨棠低声道：“火候比昨日我们做的，似乎稍过了一些，莲子略嫌软烂，少了些口感。”

他的声音不高，但坐在近处的帝后或许能隐约听到。姜雨棠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评价御膳房的手艺，而且还是对比他们昨日在椒房苑的“作品”，顿时脸颊微热，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慎言。

慕容昭却似毫无所觉，反而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浅却清晰的笑意，眼神仿佛在说：“确实如此，不是吗？”

皇帝慕容擎恰好将这小夫妻的互动收入眼底，他非但未觉太子失仪，反而朗声笑了起来：“哦？听太子的意思，莫非椒房苑的莲子羹，比御膳房做的更胜一筹？”

慕容昭闻声，从容起身，微微躬身回道：“回父皇，儿臣不敢妄断御膳房手艺。只是太子妃近日醉心此道，于火候把握上，确有几分独到之处。且是亲手调制，心意不同，儿臣私心以为，更合口味些。”他这话答得巧妙，既抬高了姜雨棠，又不直接贬低御膳房，最后归于“私心”与“心意”，让人无法苛责。

皇帝闻言，兴趣更浓，看向姜雨棠：“太子妃还有这般手艺？朕倒想尝尝了。”

姜雨棠忙起身行礼：“儿臣技艺粗浅，不敢在父皇母后面前献丑。不过是……不过是闲着无事，胡乱琢磨罢了。”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今日没把那只她觉得炖得“火候正好”的羹带来。

沈皇后眸光微闪，面上笑容不变，温声道：“太子妃心灵手巧，陛下若是喜欢，改日让御膳房挑了最好的莲子送去椒房苑，请太子妃亲手炖制一盅便是。”她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好奇，又将主动权握回宫中，不至于让太子妃真的“献丑”于御前。

皇帝抚须点头：“如此甚好。”

这个小插曲便在一片和乐中揭过。宴后，帝后起驾回宫，诸位宗亲也相继告退。

慕容昭与姜雨棠并肩沿着荷塘漫步消食。夕阳西下，给满池荷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你方才真是大胆，”姜雨棠忍不住小声嗔怪，“竟敢说御膳房的手艺不如我。”

慕容昭负手而行，神色淡然：“孤只是陈述事实。况且，”他侧眸看她，眼底带着揶揄，“莫非棠棠觉得，自己做的比不上御膳房？”

“那自然是我做的好吃！”姜雨棠下意识地昂起头反驳，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当着父皇母后的面那样说，总归不好嘛。”

“无妨。”他语气笃定，“父皇并非迂腐之人。况且……”他停下脚步，看向池中几尾悠然自得的锦鲤，“他乐于见到东宫和睦，见到你……能让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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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几尾色泽艳丽的锦鲤在田田荷叶间穿梭嬉戏，自在安然。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方才那看似“失仪”的举动，其实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他对她手艺的认可，宣告他们夫妻间的亲密无间，宣告椒房苑那份独特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让帝后，尤其是皇帝，感到安心。

她心中一动，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慕容昭微微一顿，反手便将她的整只手牢牢握在掌心。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荷塘边，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处的宫墙，将天地间渲染得一片瑰丽。

晚风拂起她湖水绿的裙摆和他的月白袍角，交织在一起。远处有归巢的鸟雀鸣叫，近处是荷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容昭，”她忽然轻声唤他，“等我们的莲子羹炖好了，真的送给父皇吗？”

“嗯。”他应道，“挑个晴好的下午，我们一起去。”

“好。”她点点头，想象着那个场景，心里暖暖的。

回到椒房苑时，宫灯初上。小厨房里还残留着白日里炖煮莲子的淡淡甜香。青桃笑嘻嘻地迎上来：“殿下，小姐，你们可回来了！下午你们不在，御膳房总管亲自送来了好几筐上好的通心莲，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颗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姜雨棠与慕容昭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皇后的“回馈”来得很快，且如此周到。这并非仅仅是应对皇帝一时兴起的举措，更像是一种默许，甚至是对椒房苑这种独特氛围的某种程度的认可。

“收起来吧。”慕容昭吩咐道，语气平静，“改日，太子妃要亲手为父皇炖制莲子羹。”

“是！”青桃欢快地应下。

夜色中的椒房苑，温暖而安宁。外面的世界依旧有着它的规则和风雨，但在这里，他们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并能将这份温暖，恰到好处地传递出去，如同池中锦鲤搅动的涟漪，虽轻微，却也能映照出别样的情致与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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