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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青过电似的僵住,唇像是着了火,顺着薄薄一片皮肤蔓延,一直烧到喉咙。她很轻地咽了一口,拇指慢慢掐上食指关节。
周围寂静无声,连几步之遥的谢秀梅没都在诊室里没了声音。
陈礼说:“谢谢。”
谢安青一愣,陡然回神,掐着的拇指迅速变成捏。她将那只手握成拳头,平静地往後退了一步,说:“是我该谢你。”
陈礼笑笑不语,浅色的瞳孔落在夕阳里,说:“我有个问题。”
谢安青:“什麽问题?”
陈礼:“你就那麽信我?”
只是混乱中再简短不过的一个对视而已,怎麽就信她能看懂她的意思,能控制住那把钉耙?
谢安青说:“不知道。”
真话。
村里的事没那麽多非黑即白的结果,多数时候就是西谢村书记说的“凡事以和为贵麽,都散了吧”。
如果今天陈礼没有被打,只是她被不痛不痒地骂几句,她多半会顺西谢村书记的那个台阶下,糊弄结束。
最多想办法把地要回来。
但事实是,陈礼被打了。
替她挨的打。
她看到那个男人若无其事准备走的时候,陈礼手臂在抖,一刹那的反差推她开口,她来不及想,自然无关什麽信不信,为什麽信。
只是很短暂地分析了可能性:陈礼说她不会事事惩罚自己,只会想方设法报复别人,那今天这口气就不该她忍,不忍,她一定会看懂她的意思;她手上有劲儿,暴雨里救人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她就一定控制得住钉耙。
这两点确认了还有什麽问题?
做就是了。
谢安青这麽想。
陈礼听不到谢安青心里的声音,只有那句平淡又不假思索的“不知道”,带着无数小勾子,把她胸腔里已经淡下去的痛快勾出来,鼓噪,膨胀,冲撞,她不露声色按捺着,说:“不知道你就敢做?”
谢安青:“没做错。”
依旧没有犹豫。
陈礼:“你就不怕我真打回去,甩个烂摊子给你?”
谢安青:“你不会。”
还是那个态度。
陈礼静静地看着谢安青,半晌,胸腔里强烈的震颤彻底失去控制,她的肩膀开始抖,笑声迅速从喉咙里溢出,笑容直逼晚霞。
谢安青做的每一件事,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好像认定了她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但她应该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曾经拿刀捅过人,到现在都後悔没把他捅死。
她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她是听见了听懂了不信。
谢安青谢书记多聪明的,知道第三个选择不能经自己之口说出来,就交给她,知道她一个外人不好惹事,就替她开口,知道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还是什麽都要去做。
谢安青,谢安青——
“谢安青,我能不能说句很冒犯你的话?”
“说。”
“你说你绝对不会喜欢我,我信,但如果换个时间场合,换个身份标签,我可能……”
陈礼笑了一声,侧身倚在车边,脸毫无保留地迎着夕阳和对面的人,说:“会喜欢你。”
理由其实没那麽充分,就是一个人明知道她不好,却好像从中挑出了很多好,然後就愿意陪她一起坏而已。
多适合恋爱的人。
她如果拥有冲动型人格具备的强烈人际关系,很有可能在某一个无关紧要的瞬间就喜欢上她。
可惜她没有这种人格。
世上也没有如果。
陈礼低声轻笑。
谢安青背身站在夕阳里,整个脊背都在发热,後颈和耳朵上裸露的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张了张口,听见陈礼坦坦荡荡地说:“走吧。开玩笑的话,别往心里去,你了解过我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话落,陈礼径直绕到副驾上了车。
谢安青脊背上的热度一瞬间降下去,装着药的塑料袋在手指上勒出很深的痕迹,她激烈过也寂静过的心脏像南山瀑下石骨尽露的峭壁,一颗石子落下就是直落而下,没有任何缓冲,“扑通”一声落进水里,好像消失不见了,又好像引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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