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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盐司司长是个勤于孝敬才被闫玉亮调来京中等待致仕的老巡按,司中其余人等也不愿参与这政治风向过于强劲的要案,生怕惹一身骚,于是闫玉亮稍一授意,司长便同意派钱海清随张三前往,令五日内启程。
接下来几日忙坏了梅林玉。他一时要打点沿途中转之地,一时要备办船员一路吃食,偶然还要被裴钧寻去问问粮草、被父亲耳提面命,不免只觉生下来还没这么累过。
这累一直累到了钱海清与张三临行,一干准备终于齐了,他便接了姜越与裴钧便衣前去为这二徒送行。
其时,夏已入仲,京南运河的码头边热风似浪。钱海清临着上船,回头问裴钧道:“师父,师姑都快从大理寺出来了,再用不着借盐卖钱替她打点,那咱们查这趟案子,为的可是替晋王爷成事儿么?”
裴钧把他腰上的绿松石环佩更系紧了些,替他理了理衣裳,刮他鼻尖儿道:“咱为的是替天下人成事儿。”
说罢,裴钧拍拍他肩头,抬头望了眼已然登船看向他们的张三,低声凑到钱海清耳边道:“只不过,那张家阿三是个木头,咱要藏盐运走的事儿你且别告诉他,以免他气急了咬你。”
“……咬我?”钱海清听言回头,看了甲板上的张三一眼,此时设想到师父所言的情形,不免略微尴尬地冲这位肃穆屹立在河风之中的张尚书苦苦一笑。
张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冷着脸催促一声:“该走了,钱司丞。”
钱海清见他如此庄重的模样,更是同裴钧捂嘴一乐,听一旁姜越轻咳两声暗示不满,这才不舍地与裴钧别过。
蓝天白云下,暖风和煦,梅氏商号卖与朝廷的这艘大船渐渐行远。
裴钧望着这白帆张扬的大船,寻思着:这本该是他的船呀。一时畅想起来,他却丝毫想象不出自己乘船逃出此方红尘的模样来,不由只能哀然叹着,带着无奈的笑意唤了姜越与梅林玉一道乘车,笃笃前往大理寺接裴妍出狱。
裴妍入狱时还是冬日,此时出狱,京中却已入夏。裴钧为她带了的梅四娘铺子里最时新的衣裳,令她好好换上、梳了头发,才扶着她一步步走出班房,再度走回了天光日下。
这时裴妍再见姜越,开口行礼还习惯称姜越为皇叔,一时赶忙捂了自己的嘴,些许泪目地改口叫了姜越王爷,又自称民妇,这才终于回头看向裴钧,含着泪笑起来:“裴钧,快带我回家吧。”
一行人回了府中,阖府上下欢天喜地。董叔亲自下厨操持了一桌子好菜,又领人细细替裴妍安置好用度,一通收整,天已入夜。
裴钧与裴妍相谈一时,嘱咐她早些歇息,从裴妍院中出来却径自罩上外衫,似要出去。
董叔追上他问:“大人去哪儿啊?”
裴钧一边朝忠义侯府的后门走去,一边低声道:“董叔您记着,今夜我哪儿都没去,我整夜都在府里陪姐姐。”
董叔听了,立时肃容应了,忙嘱咐下人四散开去收拾东西,自己不发一言地送裴钧从后门出去。
姜越和梅林玉已在门外等着,二人身旁有两架马车。
裴钧一见梅林玉就问:“东西呢?”
梅林玉一边跳上后一架马车一边道:“这儿呢。”
此言一落,静谧的长巷里似乎响起一阵吱吱声来。
裴钧转向姜越道:“今夜这事儿不大干净,你便别跟了,明日一早我再去寻你。”说完他转身就要上车,姜越却忽然在后拉住他胳膊。
裴钧不禁回头:“怎么?”
姜越迟疑一时道:“没什么,你万事小心。”
由此,三人在巷中分别,姜越乘车回府,裴钧与梅林玉却一路乘车到了刑部大牢。
夜晚的刑部没有官员坐镇,仅点着纸灯由衙差守着。裴钧一路走入班房,一路嘱咐众衙差道:“今夜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有来过,无论何事发生,你们皆不知情。听懂没有?”
六部中衙差、狱卒都是多年听从裴钧调派的,荣辱都与裴党系于一处,此时自然点头称是。牢头默默派出两人跟随梅林玉去了马车上,取来了梅林玉备好的一大麻袋东西,又拖着那口麻袋随裴钧走向狱中。
走道昏暗,至尽头处方现一方灯火,细看去,牢室里坐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正对着油灯喃喃有词。
裴钧慢慢踱步到那牢门跟前,敲敲牢门上的铁链笑道:“蔡大学士,托您洪福,家姐出狱了。”
牢中人一听他的声音,整个人都一惊,污发后的一双眼睛更是即刻仇恨地瞪向他,疯了一般扑上来道:“裴子羽!你杀了我大哥!”
牢门铁锁被他撞得一声巨响,裴钧冷笑着后退半步:“非也,蔡飏,你大哥的死是他自己找的,你的,自然也是。”
蔡飏不明他此话何意,只愤恨吼道:“裴钧,你这阴险卑鄙的小人!你别得意太早!你父亲当年挥师北上,也是想伐我蔡氏满门,他既未成,你也一样成不了!”
裴钧听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此时只令狱卒打开牢门将大麻袋拎了进去,淡淡道:“先父磊落,不屑阴狠,自是无法与你蔡氏相抗,可我则不同。”
他抬手示意,梅林玉便冷着脸上前解开了大麻袋上的绳子,一时袋子张开了口来,只见内中竟是上百只吱哇乱叫的灰黑老鼠。
辨不清身形的大小老鼠在麻袋中四处攒动,被昏灯照出恶心的油光来。两个狱卒一见此景,皆面有难色,蔡飏更是目如铜铃,恐惧叫道:“裴子羽,你要干什么!”
裴钧冲两个狱卒动了动手指,狱卒二人便拉着那袋子向蔡飏走去,一时,老鼠疯狂的吱吱声与蔡延惊恐的惨叫充斥了整座刑部大牢。
凄厉的声响中,裴钧冰冷的声音透过湿闷的空气传入蔡飏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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