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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朱家也送上百两银钱。”
声音此起彼伏。
可这一番挨个表态还没完,一声女子嗤笑,就打断了厅中的热闹。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在宋乐珩的身上。宋乐珩盖上茶盏盖子,不轻不重的把茶盏放在桌面上,磕碰出一声脆响。
“在座诸位都是邕州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说得出拿这点钱的?打发乞丐也需做做样子不是?”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打发乞丐?!你是在奚落我等,还是在奚落你们裴氏!”
众人本就有气没撒,宋乐珩一启齿,顿时就成了话靶子,一句接一句的嘲讽指责相继而来。
宋乐珩索性站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道:“诸位莫要激动,都是些金尊玉贵的人,气着身子不划算。我来与诸位算一笔账,尔等府上的日常开销,一日不会少于百两银钱吧?尔等上酒楼、赌坊、妓坊,一掷千金也不在少数吧?”
“你、你这是什么粗鄙言语!裴氏书香世家,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流氓!”
“亏你还是女儿身,说话做事,比街边泼妇都不如!简直是脏了你们裴家和宋家的门楣!”
听到宋乐珩闲话家常一般地说出妓坊两个字,裴老爷子、裴温连带着温季礼实际上都没绷得住。温季礼耳尖微微泛着红,裴温尴尬得直搓眼皮子,裴老爷子饶是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却都止不住轻咳了两声。
“你们素日里都在做的事,怎么我一出口,就变得低俗粗鄙了?”宋乐珩环望着众人,语气依旧从容:“若不是尔等捧场,那酒楼赌坊妓
坊,有几个寻常百姓去得起?诚然,权贵享乐,历代如此,无有例外。但我舅舅方才说得分明,天下将乱,岭南的军士要吃饭,要固守这邕州让你们享乐,那你们就得割点油和肉下来,喂我的兵!”
满堂哗然。
当即有人拍桌而起,激动地拿起茶盏砸在宋乐珩脚边。
“给你脸了!你当你是谁!要钱要的如此理直气壮!你去抢啊!还你的兵,你真把自己当平南王了?区区女流,妄想当王,我呸!”
宋乐珩敛低眼眸瞅着地上肆流的茶水。
“你知不知道你在威胁谁?邕州的有钱人,今日这里就占了九成!你爹能当平南王都是我们给的脸面!我们让谁是平南王,谁才有资格!我们想让你是烂泥,你就得是一滩烂泥!”
姓周的胖商贾也站了起来,满眼讥诮地睨了宋乐珩一眼,转而面朝裴焕道:“太年轻了,老爷子还是抽空教教自家的晚辈,没有她这么做事的。今日你裴氏的面子,我已经给了。那百两银钱,若裴氏不稀罕,我便不让人送来了。告辞。”
说罢,胖商贾带头往门口走去。其余人相继动身,有两人还特意走到宋乐珩面前,朝她脚底下啐了口口水。眼看众人就要开门离去,宋乐珩轻拍了两下手,随即,大门轰然打开,数多枭使鱼贯而入,一人押一名商贾,把人一一按回了座位上。
这些人常年纵情声色,压根儿没有还手之力,枭使们单手按在他们的肩膀上,他们就算咬碎了牙齿挣扎,也动不得分毫。
有人又开始吼道:“你这泼妇!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胖商贾面上冷笑着,腔调里充斥着幽森的威胁之意:“宋小姐,我劝你三思。听闻你回岭南不久,或许还不大清楚这岭南的情况。在这里,平南王说了都不算,更何况你全无根基。你若是好言相求,我还可以再加百两。”
宋乐珩不语,招了招手,江渝便拿着一壶酒从门外进来。枭使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一手摁着各人,另一手就端起茶盏,把茶水泼到了地上。江渝再挨个往空茶盏里倒酒。
这一下,有人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想毒死我们?!姓宋的,没钱就是没钱!你下毒我们也没钱给!”
“对!谁不知道这几年邕州上下都快穷到没法活儿了!你这招没用!我们只出得起百两银钱!”
“不至于不至于。”宋乐珩牵着嘴角假笑,道:“没法活儿的那是老百姓,你们照旧压榨着老百姓活得好好的。周老爷刚不是让我三思嘛,我思了,所以我决定等你们喝完酒,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话音落下之时,江渝已然斟完了酒。枭使们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捏开众人嘴巴,一股脑就将茶盏里的酒悉数灌了下去。一时间,议事厅里满是呛咳声,咒骂声,后排的位置上,还有抠嗓子的干呕声,精彩至极。
宋乐珩懒懒坐回座位上,又开始端着茶盏撇浮末。温季礼则站起来,走到堂中央,温声道:“诸位既然都饮下了酒,那我就替主公发问了。”
“问你祖宗!老子没钱!有钱也绝不会拿出来!”
事态至此,众人索性都撕下了虚伪皮囊,骂声愈趋激扬粗糙,颇有些菜市场吵架的架势。温季礼全然不将这些骂声听进耳内,自顾自道:“敢问,诸位的家中,余粮几何?”
“五百石。”
“七百石。”
“四百石。”
“三千七百石。”
……
众人分明还在骂架,可不知怎地,温季礼一问,竟都高声报出了家底。每人报完都恨不得捏死自己的嘴,眼里震惊至极。
厅里骤然静默了许久。等缓过神,那姓周的胖商贾才不可置信地指着宋乐珩,斥道:“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你这妖女,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旁边的枭使们各自拿出纸和炭笔,写下商贾们报出的数。胖商贾一看,伸手就想抢,却没抢着。
“不能记!这都不能记!假的!我说的是假的!”
没人理会他。
温季礼又问:“各位家中,余钱何数?”
又是一阵报数字。当那姓周的说出家里有多少钱,宋乐珩的眼睛猛地就亮了,喜滋滋地盯着他。
这狗系统奖励的宫廷玉液酒,当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厅中商贾们脸色尽是铁青,都在用两只手拼命捂死自己的嘴巴,多半毒哑自己的心都有。
等枭使们记完,温季礼最后问道:“各位家中,田屋几何?”
这一轮报完,整个氛围已然是死气沉沉。于经商之人而言,身家是个秘密,也是自己行于商道的底气,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了这层窗户纸,打肿脸充胖子的瞬间蔫了气儿,真正有钱的则是胆战心惊,生怕遭人觊觎。
众人又是忌惮自己人,又是防备着宋乐珩的人,正一个人八百个心眼子,就见温季礼施施然坐回位置上。他微微挥袖,枭使们便齐齐收起了纸和笔。众人反应过来他问完了,当即又开始咒骂:“女流氓!妖女!你丧尽天良!迟早都要被天收!你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姓周的胖商贾也寒着脸道:“裴老爷,裴先生,你们养出这么个下作的妖孽,都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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