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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珩的脑子就像被刀劈成了两半,互相角逐着。她看看门外已经没有人影的夜色,隔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好。我不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她扶着宋流景起身,将人先带到桌边坐下,末了,她又准备叫枭使上山接沈凤仙。沈凤仙拒绝了,声称除了遇到宋流景这样的怪物,她都有能力自保。宋乐珩也没多说,把人送到屋外,给了沈凤仙一个信号烟火,用以紧急情况下联系。沈凤仙把东西收好,面无表情地嘱咐道:“他的心蛊虽然已经被制住,但这种人一颗心能藏几百个心眼子……”
房间里,传出宋流景重重的咳嗽声。
沈凤仙全当听不见:“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控蛊手法。他长那样子,流几滴泪,吐两口血,是个人都容易被他骗,你自己清醒点。”
宋乐珩:“……”
咳嗽声更重。
“还有,毒蛊不分家,他懂蛊,必会毒,这种小毒物,用不着太怜惜。”
宋流景扶着墙就出来了,恨得想把下嘴唇都咬破,盯着沈凤仙道:“小舅娘何必如此挑拨离间我和阿姐!”
沈凤仙根本不接话茬,只用一种看试验对象的眼光看了看宋流景,道:“这么好的标本,可惜了。”
随后,人就出了篱笆院子去。
宋流景约莫是被气到,捂着嘴呛咳不已,指着沈凤仙远去的身影道:“她这人……”心里想骂人,又碍于是在宋乐珩的眼皮子底下,话锋生硬的一转,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抱怨:“太过分了。”
宋乐珩也没有吱声儿,直愣愣地看着那空旷的下山路,也不知温季礼现在到哪里了,气性有没有消一些。等明日一早,她再下山与他好好解释。
宋乐珩这么想着,收了视线便往屋里走。宋流景捂着心口伤处跟在她身后,看她走回桌边坐下,迟疑片刻,才落座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宋乐珩打量他少顷,问道:“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宋流景道:“阿姐这药……好神奇。”
宋乐珩微微颔首:“既然不疼了,那你我说会儿话。”
“好。”
宋流景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孩。宋乐珩瞅着他那满身的血污,袖口里还放着装瓷砂的小瓶子,一触及那冷意,便禁不住百感交集。她阖了阖眸,问:“你今日对小舅娘,可曾真动了杀心?说实话。”
“没有。”宋流景抬起眼来,视线尽头不见天地,唯见一人:“我是气不过,气不过阿姐因为温季礼冷落我,气不过阿姐求沈凤仙救温季礼。可我没想过杀沈凤仙,我只是……只是想吓吓她。我知道的,若我杀了她,阿姐会和我两不相见,我不要那样的结果,我想和阿姐……”
话说到激动处,又好像猛地被理智拉回。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的。
只能埋在心底,深深藏起来。
宋乐珩略过这个问题,继续道:“你控蛊的手段,除心蛊之外,可还有其他?”
宋流景摇头:“没有了。但沈凤仙没有说错,我的确对蛊毒都有涉猎,但对毒尚不算精通。”
“那还有其他的事瞒着我吗?”
“没有。”宋流景答完,默了默,再次看着宋乐珩,笃定的重复了一遍:“没有。”
宋乐珩从那目光里没有辨出虚假来,暗自也松了一口气。宋流景的心性太过偏激,许多事还需要慢慢引导。念及此,宋乐珩道:“你说的,我相信。但信任这一事,建立起来不易,摧毁却如风吹沙,散了就很难重聚。阿姐今晚已明说底线,你今后行事,定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再犯和今天一样的错误。”
“我记住了,阿姐。”
听宋流景应了,宋乐珩也不打算再继续深究。她起身要绕过宋流景,却被他一把拉住,眼中俱是患得患失。
“阿姐还是要走吗?”
宋乐珩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手背:“我去铺床,睡觉。时候不早了,明日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宋流景知晓她会去处理什么,瞳中暗了一刹,继而又笑起来,跟着起身:“我去铺,阿姐坐着便是。今晚阿姐睡床,我打地铺。”
“好。”
山道冷寂。
寥寥的马蹄声回荡在浓稠的夜里,两旁的枝桠如同鬼魅的手,张牙舞爪、干瘪扭曲地伸向天空。被遮得零落的穹顶上,几只雀鹰正在盘旋。昏黄的火把光拓落在地,叠满银色的月华。
温季礼缓慢走在前头,萧晋和萧溯之牵着马,拿着火把跟在后头。两个人都不敢出声,就这么静静跟着温季礼在半夜的山路上走了两柱香。直到前面的路面出现一个水坑,萧溯之才快步上前,低声道:“公子,这水坑难避,您上马吧。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山风太大,我们还是尽早回城吧。”
“是啊公子。”萧晋也跟上来道:“给您施针的那位不是叮嘱过,您不能着凉吗?”
两人还在劝,就见温季礼恍神地踩过了水坑去。
这一下,萧晋和萧溯之都不由得面露惊诧。毕竟,整个萧家的人都知道,温季礼素来爱干净,几乎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别说是水坑,遇上下雨天,他脚都不沾湿地,只会坐马车出行,甚至是不出行。可此时此刻,他们家公子却是视若无睹地踩过了一个大水坑,打湿了鞋和衣袂。
两人互相看看,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萧晋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几声狗吠,吓得盘旋的雀鹰眨眼散开。紧接着,又是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大抵是这车的质量不大好,那动静又大又刺耳。
萧晋回首望着黑漆漆的远处,疑惑道:“这什么声音?不会是狗在拉车吧?”
萧溯之还没有回答,就看自家公子一直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丝血气。温季礼低下头,理了理自己沾了
泥水的衣袂,拿出一张手巾来,将泥水擦了又擦,直到那块布料显得不算脏污,他才又直起身,吩咐道:“你二人往回走一些,将山道照亮,莫让来人遇险。”
萧晋和萧溯之依言往回走,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一只土狗飞跑着转过山道。火把的光亮之下,能见土狗身上套着麻绳,前面一根竹竿钓着肉,引得土狗不断撒丫子飞奔。而麻绳的后端拖着一辆板车,沈凤仙就在板车上,四平八稳地拿着竹竿。
温季礼见来的人是她,脸上那一丝血色顿时又消散得干干净净,甚至比前一刻还要黯淡几分。
沈凤仙路过几人跟前,手里的竹竿往后一缩,竹竿上钓着的肉被土狗咬住。土狗停下来吃肉,沈凤仙就坐在板车上,瞅着温季礼道:“才走到这?你在等她来追你?”
温季礼抿着唇,眼眸垂得很低:“没有。只是见月色风雅,一时兴起,想要步行。”
“哦,她不会来了。”沈凤仙直接了当道:“她今晚应该会和宋流景在山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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