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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兆霖强压着整整一天的惊疑与不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晚饭后,妻子陪着女儿出门散步,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茶香袅袅。
侯兆霖坐到岳父覃达天对面,压低声音,把蓁蓁和赵家公子彻底破裂的事情摊牌。
“混账!”
覃达天一听侯蓁蓁和赵晟晨告吹,脸色骤变,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当啷作响。
侯兆霖见状,连忙补充转达了赵锐钢的态度,强调他并未因此翻脸,覃达天的脸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些许。
但紧接着,老人目光一凛,冷哼道,“就算蓁蓁和赵家谈不成,我也绝不同意她去跟那个没背景的小警察瞎折腾!门不当户不对,像什么话?”
“爸,那小伙子我亲自见过了,”侯兆霖叹了口气,试着为女儿辩解,“人很踏实,最近刚提了队长,还拿了市里的‘十大杰出青年’,同龄人里算相当优秀的了。”
“优秀?什么杰出青年,纸糊的玩意儿罢了!”覃达天满脸不屑,眼神凌厉地扫了女婿一眼,“你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是掌管几十万人口的实权县长了!”
“爸……这不一样。”侯兆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早年的仕途升迁堪称一段不可复制的破格传奇,拿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警员和他当年比,本就不现实。
“不要再说了,蓁蓁的婚事,我另有安排!”覃达天摆了摆手,态度强势得不容置疑。
侯兆霖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太了解女儿那个倔强泼辣的脾气了,拿捏不好随时会出大事。
他试探着劝道,“蓁蓁的性子您也知道,逼得太急,万一吵闹起来翻了脸……”
“哼,逼急了又怎么样?”覃达天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侯兆霖到嘴边的“女儿甚至产生了私奔念头”这句警示,硬生生被噎回了肚子里。
见岳父态度强硬,他识趣地不再硬顶,顺势将话题拉回了自己最核心的利益上。
“爸,赵部长今天介绍我认识了中组部的老余。我觉得……只要接下来一年里能做出一些过硬的政绩,明年‘入常’的事,我有八成把握。”
听到“入常”这两个字,覃达天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动,眼神里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覃达天抿了一口浓茶,沉声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亲事没结成,赵锐钢就始终隔着一层皮,不可能真正把你当自己人。他手里掌握的那些京官资源,以后咱们恐怕要付出翻倍的代价去换。你留个心眼,哪天他要是暗示要收礼,无论多大的金额,咱们都得设法满足他,到时候你随时通知我。”
“明白了,爸。”侯兆霖头皮有些发麻,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眼前这个日渐苍老的老人,当年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但他凭着一股狠劲和敏锐的嗅觉,赶在政策收紧前擅自筹资建了一座大型水电站。
那本是一起严重的违规建办项目,可覃达天硬是用各种手段打通了省市两级的关节,生生将水电站合法化,并牢牢把控着绝对控股权。
如今,那座水电站宛如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源源不断地吐出巨额财富。
然而,再多的金钱也填不不满覃达天内心对权力的病态执念——他把毕生的希望,全押在了女婿侯兆霖的仕途上。
在覃达天眼里,钱是最不值钱的道具,唯有掌握权柄,才能保住一切。
可侯兆霖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他虽然极力爱惜羽毛,绝不直接伸手触碰岳父那些隐秘的权钱交易,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这庞大利益链上最大的受益者。
一旦哪天掀开这层盖子,哪怕自己真的坐上了省委常委的“牌桌”,也终究是悬崖边的海市蜃楼。
“兆霖啊……”覃达天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沧桑,“你还年轻,可我,没几年…杨兴华熬不起,我也熬不起。恐怕……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至少……”
侯兆霖心头猛地一震,“爸,您快别这么说……”
他太清楚岳父的心魔了。
老人的终极野心,是想一步步把他推上权力之巅。
这本身就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若还要让老人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更是难如登天。
“‘入常’是第一道门槛,”覃达天双眼死死盯着侯兆霖,“跨过去,海阔天空。只要你能做到这一步,我老头子死也能瞑目了。”
“爸,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侯兆霖心情沉重地点头。就在这时,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辜临渊”的名字。
辜临渊今非昔比,不再是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默许与他共享妻子的软弱小角色,而是省重点关注项目的关键人物,侯兆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调整了情绪,接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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