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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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局势之下(第1页)

&esp;&esp;瞿迦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哥哥支持换人而燃起的希望火苗,尚未真正旺起来,便被这番话兜头浇下的现实冰水浸得透湿,蓦地,瞿迦脸上的表情暗了叁分。

&esp;&esp;安润这个项目,从立项起就波折不断,像个先天不足又承载了过多野望的巨婴,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如今,大稷自身风雨未歇,尤氏内斗暗潮汹涌,连看似超然的宴平章都“适时”地出事在家“休息”……这巧合多得让人脊背发凉。

&esp;&esp;万一……

&esp;&esp;“哥,”瞿迦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疑虑,“你说,未蒙,还有珠珠她们事务所……不会也出什么幺蛾子吧?这也太邪门儿了。”

&esp;&esp;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眼下这个由多方势力勉强粘结而成的“安润联盟”,看似稳固,实则各自心怀鬼胎。相较于大稷的内部调整、尤氏的继承人风波、宴平章突如其来的“休养”,未蒙资本的动荡,才是真正绵长而深刻的隐疾。它的变动,与其说是“出事”,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了十余年的、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崩塌。

&esp;&esp;“别的不说,”瞿迦掰着手指,眼神锐利,“未蒙那摊子烂账,从十年前滕老爷子退下来就没消停过。外面传它要‘破产’的消息,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没有叁次也有五次。虽然每次都被他们自己或者某些力量强行摁下去,打成‘谣言’,但未蒙走下坡路走到什么地步,圈子里但凡长眼睛的,谁看不明白?”

&esp;&esp;瞿砚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妹妹的话,戳中了一个他一直在权衡的关键。未蒙,这个曾经在京州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老牌势力,如今早已外强中干,内部被滕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和依附其上的各路“关系户”蛀得千疮百孔。若不是清楚地知道,主管这个领域的盛则,连同他背后那位雄心勃勃、意图重整京州政商格局的长兄,正有意拿滕家这只“病虎”开刀,作为肃清积弊、打击对手的突破口,瞿砚和早就第一个提议,将未蒙这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踢出安润项目了。留着他们,纯粹是与虎谋皮,不,是与病虎谋皮,还得时刻提防它临死反扑,或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esp;&esp;“不清楚未蒙内部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瞿砚和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但他们最近为了筹措资金,将部分安润项目股份抵押甚至出售给境外美资投行的事,在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动作不小,想完全捂住很难。”

&esp;&esp;“美资投行?!”瞿迦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们疯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滕建莱就眼睁睁看着?”

&esp;&esp;瞿砚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滕建莱没公开动作,甚至没有出面严厉否认相关的风声,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默许,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纵容。对现在的滕家来说,活下去,维持表面光鲜,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引入的是狼是虎,会不会反噬自身,甚至会不会危及更大的局面……他们顾不上了。或者说,有人需要他们顾不上。”

&esp;&esp;这话里的寒意,让瞿迦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忽然意识到,未蒙的颓败,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没落,更可能是更大棋局上,一枚被故意放置、甚至催熟的“弃子”。有人等着它烂透,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清算,或者……让它发挥最后的“余热”。

&esp;&esp;“滕家人都疯了吗……”瞿迦靠回沙发背,盯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线条冷硬的吊灯,喃喃道。这已不是商业判断失误,而是在玩火,一场可能烧掉自己,也可能燎及旁人的大火。

&esp;&esp;思绪从未蒙的乱局中跳脱,她又想起另一桩同样透着诡异的事。“对了,哥,严家……严家倒得那么快,一夜之间,你说,这正常吗?”她转向瞿砚和,眉头紧锁,“你回来前,珠珠还被请去配合调查了。虽然只是例行问话,没多久就出来了,但我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esp;&esp;瞿砚和眸色深沉了几分。严家的事,他在岐山时便已听闻风声,回京州后,父亲和大哥瞿砚平更是与他深谈过数次。他手中掌握的信息,远比瞿迦所知的要详实、也残酷得多。但此刻听到“薛宜被请去配合调查”这几个字,他脸上那副惯常的、近乎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终究是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指节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气开口:“她估计……挺难过。”

&esp;&esp;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承载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重量。

&esp;&esp;“可不是吗!”瞿迦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对好友真切的心疼,“严思蓓跟她多少年的交情了,她把严思蓓看得……嗯,也就比我轻那么一点点吧。”她顿了顿,略显不自在地找补了一句,但脸上那点小得意还是没藏住。

&esp;&esp;“瞿小姐,你怎么这么自恋。”瞿砚和被妹妹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知道自家这个小妹向来爱在薛宜面前和严思蓓别苗头,争个“最好闺蜜”的名分,但他看得分明,在薛宜心里,大大咧咧、毫无保留的瞿迦,份量终究是不同的。只是那些复杂纠葛的旧事,瞿迦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丫头,并不完全清楚。

&esp;&esp;“那你别管。”瞿迦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尖锐而厌恶,“不过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喜欢严思蓓,更不喜欢严家那一家子。”

&esp;&esp;这厌恶并非空穴来风。早几年,严家一个旁支的堂系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竟打过瞿迦的主意。严家某些长辈或许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联姻,既能攀附势头正劲的瞿家,又能将触手伸进大稷。

&esp;&esp;然而瞿家叁个男人——瞿父、瞿砚平、瞿砚和,虽然对最终赢得瞿迦芳心的那位“束大工程师”束从衡,私下里也未必没有一二分审视和挑剔,但这些年的冷眼旁观,束从衡对瞿迦、对瞿家那份毫无保留、近乎“磐石无转移”的心意,他们都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束从衡父母早逝,家族关系简单,某种程度上,几乎等同于“入赘”。仅这两点,就足以让瞿家叁位护短的男性长辈,毫不犹豫地、用各种不动声色却坚决的手段,替瞿迦挡掉了严家所有似是而非的试探和心思。

&esp;&esp;只可惜,严家那个被宠坏了的子弟太过急躁,或者说,太过愚蠢。他竟将主意打到了“讨好”瞿迦本人不成,转而试图从束从衡那里“迂回突破”,甚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束从衡面前大放厥词。

&esp;&esp;这直接触怒了瞿迦的逆鳞。

&esp;&esp;“啧,”瞿迦回忆起来,依旧满脸嫌恶,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个靠着家里荫蔽,自己屁本事没有,在个小衙门里混资历的破秘书,也配在束从衡面前耀武扬威,大谈什么‘前途’、‘人脉’?”她冷笑着,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现在好了,严家这棵大树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轰然倒塌。我真好奇,当初那位眼高于顶的严大秘书,还有他背后那些做着联姻美梦的严家长辈,如今还能再蹦跶多久?没了严家那身皮,他们算什么东西?”

&esp;&esp;她的语气刻薄而直白,带着世家千金特有的骄横与对不自量力者的鄙夷。瞿砚和没有制止她,只是静静听着。

&esp;&esp;在京城这个名利场,家族的起落往往意味着依附其上的所有个体命运的彻底翻转。严家的倒掉,绝不仅仅是商业失败或某个官员落马那么简单,其背后牵扯的权力更迭、派系清洗,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惊心动魄。

&esp;&esp;“别小看了严家。”&esp;瞿砚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惯常审度局势时的冷肃。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交扣,目光却锐利地投向自己的妹妹,像是在剖析一桩错综复杂的商业并购案,而非一个家族的倾覆。“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但核心是什么?是严守目前只是被‘留置观察’。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程序还在走,盖子还没完全揭开,或者说,有人还没打算立刻把盖子全掀开。”

&esp;&esp;他顿了顿,确保瞿迦在听:“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调查,拿到真正能‘一击毙命’的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这之前,‘严家倒了’这种话,只能算舆论风波,算你我的猜测,算不了板上钉钉的结局。而严守那个人,”&esp;瞿砚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那是一个评估棘手对手时才会有的细微表情,“在位置上经营这么多年,根须埋得深,人也够滑。他的嘴,没那么好撬。就算撬开了,吐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该怎么用,又是另一重博弈。”

&esp;&esp;“可严思蓓那事总是真的吧?”瞿迦不服,语速加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黑白分明的执着,“他女儿作为警察,持枪不当伤人,打伤了两个无辜老百姓,这是事实!事后还想方设法压下去,掩盖证据,这也是事实!这都不算‘一击毙命’,那什么才算?非要等他亲手杀了人才算吗?”

&esp;&esp;看着妹妹因义愤而微微发亮的脸庞,瞿砚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道理他何尝不懂,但现实往往运行在另一套更复杂、也更冷酷的规则之下。“迦迦,你只看到了事实的一部分。”&esp;他声音平稳,条分缕析,像在解一道数学题,“严思蓓的事被爆出来,不假。但关键点在于,她是‘主动自首’的——至少在官方记录和对外披露的信息里是如此。而当年帮她压下这件事、处理手尾的人,在调查中是怎么说的?”

&esp;&esp;瞿迦抿着唇,没接话,但眼神里满是不耐,显然她知道答案。

&esp;&esp;瞿砚和替她说了出来,语气是一种冰冷的、洞悉规则的平静:“那个人说,‘我这么做,是想让严家人看到我的能力,所以我主动帮严小姐把事压下来了。’&esp;听清楚了吗?‘主动’、‘想让严家人看到我的能力’。这里面,有半个字提到是严守本人,或严家任何一位核心成员,明确指示、授意、甚至暗示他去这么做的吗?”

&esp;&esp;瞿迦的脸色沉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

&esp;&esp;“对,没有。”&esp;瞿砚和肯定了她的回答,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更深的凝重,“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这说辞,高明,也恶心。它把一次可能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的家族包庇,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急于‘表忠心’、‘求表现’的下属或外围人物的‘个人行为’。他的动机是‘巴结严家’,而非‘执行严家的命令’。

&esp;&esp;在法律上,尤其是在目前这种需要确凿证据链的情况下,这两者之间有巨大的操作空间。严守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甚至可以反过来斥责此人目无法纪。而这个人,既然敢这么说,就意味着他要么有足够的把握自己扛下所有能换来别的,要么就是……得到了某种不会明说的承诺或授意。”

&esp;&esp;“去他大爷的!”&esp;瞿迦终于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分析了,从薛宜欲言又止的忧虑里,从父亲偶尔凝重的神色中,甚至从其他渠道隐约传来的风声,拼凑出的图景和她哥哥此刻说的相差无几。但知道归知道,理解这种弯弯绕绕的、令人作呕的“游戏规则”,并不代表她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又是这套!出了事就找‘临时工’,找‘个人行为’顶缸!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esp;&esp;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那动作里带着富家千金被保护得很好、因而对底层污糟规则格外不耐的骄矜,也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挫败。“我就是不爽!明明是他们家的问题,明明严思蓓就是个被惯坏了的、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严守也绝不清白!可现在倒好,一个‘自首’好像就能减罪,一个‘个人行为’就想把严家摘出去?凭什么?!”

&esp;&esp;她的愤怒如此直接而鲜活,映在瞿砚和深潭般的眸子里。他没有试图去安抚这份愤怒,因为某种意义上,他理解甚至共享着这份情绪。但他更清楚,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名利场中,单纯的愤怒和黑白分明的道德判断,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真相需要证据来钉死,而证据的获取与呈现,本身就是一个布满陷阱、妥协与交换的战场。

&esp;&esp;“就凭现在的证据,还不够‘一击毙命’。”&esp;他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般不容置疑,“所以,沉住气。看棋的人,比下棋的人更需要耐心。严家这盘棋还没下完,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谁又会在什么时候被弃掉,还未可知。”

&esp;&esp;他话没有说尽,但瞿迦听懂了那未尽的寒意。严家或许已是大厦将倾,但最后的倒塌方式,以及倾塌时究竟会砸倒多少人、暴露出多少埋藏更深的秘密,才是真正决定性的时刻。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在观望,在暗自角力,等待着那“一击毙命”的时机,或者……等待着有人,为这摇摇欲坠的大厦,送上最后一根稻草,或是,在它倒下时,有能力避开溅射的砖石,甚至从中攫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esp;&esp;“算了,他严家是死是活,是能翻身还是彻底烂透,都和我没半个钢镚儿关系。”瞿迦利落地一挥手,仿佛要将刚才那番令人憋闷的讨论连同严家这个名字一起扫进垃圾桶。但她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如探照灯般重新聚焦在自家兄长脸上,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执拗的审视,“但、你怎么样,和我有关。很有关系。”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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