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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压入肺腑,也将脑海里那些翻腾的疑虑、恐惧和荒谬感强行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也不是犹豫的时候。无论谌巡目的为何,前路是陷阱还是生天,留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结局只会更确定无疑地坏。她抱着那套男式运动服,快步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冰冷的空气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她迅速脱掉身上那件楚季帆安排人拿来的衣服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布料是速干材质,有些硬,带着崭新织物特有的气味,不算舒适,却奇异地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行动的踏实感。慌乱的心跳在这套不属于自己却足够包裹身体的衣物里,稍稍平复了些许。摸了摸垂在耳侧的辫子,薛宜将手机塞进运动裤的贴身暗袋。做完这一切,她拉上外套拉链,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涣散,那套过于宽大的深色运动服穿在她身上,削弱了柔美,平添了几分模糊性别的利落,甚至有一丝陌生的、准备潜入暗处的气息。“好了。”她拉开浴室门,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我们走吧。”谌巡闻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她全身,在略宽的肩膀和裤脚处多停留了半秒,随即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这身行头至少不影响活动。他拎着那双改造好的登山鞋走到她面前,鞋身已经被伞绳以交叉捆绑的方式加固,看起来古怪但牢靠。“撑着我的肩膀,”他半蹲下来,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抬脚,我帮你穿,节省时间。”薛宜这才注意到,他早已发现她脚踝转动时那一丝不自然,那是之前试图挣脱时轻微的扭伤。她没有逞强,依言扶住他宽厚坚实的肩膀,抬起脚。谌巡的动作利落得近乎专业,托住她的脚踝,将加垫了数层鞋垫、并用伞绳紧紧捆绑定型的登山鞋套上她的脚,调整松紧,然后飞快地将长长的伞绳余端沿着她脚背、脚踝缠绕固定,最后打上一个复杂但异常扎实的结。“绳子缠紧点,不容易掉,也多少能给脚踝一点支撑。可能会磨,也可能不舒服,但没办法,”他一边缠绕,一边语速平稳地交代,手上力道稳定,“痛也得先忍着,跑出去再说。”说完,他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这次他没有摸索,直接双手抵住镜框一侧,腰腹发力,向旁边稳稳一推。镜子沿着隐藏的滑轨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那个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方形洞口。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经年灰尘、潮湿水汽、以及某种冰冷金属和混凝土气息的风,猛地从洞口深处倒灌出来,扑在两人脸上,带着地底般的寒意。洞口边缘很光滑,看起来是精心设计过的。里面并非完全漆黑,大约每隔几米,墙壁上就嵌着一盏散发着惨淡绿光的应急指示牌,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的轮廓。“我先下。”谌巡的声音低沉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单手稳稳扶住洞口边缘,那截冷白的手腕在幽暗背景下一晃,整个人便利落地矮身探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拥有实体,瞬间将他的身影温柔又彻底地吞没,只留下洞口边缘一点模糊的轮廓。薛宜的心跳还没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消失”而错拍,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沾着些许尘灰的手,稳稳地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悬停在她眼前。“抓紧了。”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点密闭空间特有的回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有种让人心定的沉稳,“每一步踩稳。别往下看——”他顿了顿,那悬着的手微微向前送了半分。“只管跟着我的脚步。”薛宜看着眼前这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攀爬时蹭上的细微尘埃,掌心的纹路在黯淡光线下显得深刻。这并非什么绅士优雅的邀约,而是一个亡命搭档最直接的托付。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稳稳地握了上去。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点薄茧,坚定地回握,瞬间驱散了从洞口涌出的、地底般的寒气。一种奇异的暖意,顺着相贴的掌心,悄然渡了过来。走到洞口边,那冰冷的、带着陈腐味道的气息更浓了。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间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卧室,然后学着谌巡的样子,扶住边缘,探身进入。脚下是冰冷的金属阶梯,很窄,坡度挺陡。她一进去,谌巡就在前面伸手,从里面将那面镜子重新推回原位。轻微的“咔哒”一声后,最后一点来自卧室的光线也消失了,只剩下眼前无尽的、被幽绿光芒切割的黑暗,和前方谌巡模糊的背影。密道里的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年深日久的尘土味,还混杂着隐约的霉味和铁锈味。脚下的楼梯似乎没有尽头,旋转着向下延伸。墙壁触手冰凉,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有些地方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苔藓。“小心,这里有处扶手松了。”谌巡的声音在前方很低地响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一点回音,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也跟着紧了几分。薛宜握着男人的手,小心地避开他提醒的地方。慢慢地,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能稍微看清一些周围的环境。这密道显然修建得相当隐秘,结构复杂,他们不时需要穿过一些低矮的拱门,或者转过近乎直角的弯道。有些地段异常狭窄,两人必须侧着身子,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两人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和偶尔一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遥远的水滴声,二人哪怕手牵着手都没什么对话,直到越来越适应密道的环境,薛宜才开口。“这密道……楚季明真的完全不知道?”突如其来的话语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谌巡在前面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静地传来:“他知道有密道。这岛的设计图纸他肯定有。但知道,和清楚每一处细节、并派人定期检查维护,是两回事。”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辨认方向,在一个岔口选择了左边那条更暗的通道,“尤其是这种为‘顶级客人’准备的保命通道,图纸上的标注可能都很隐晦。我爸当年经手时,这些是最核心的‘附加值’,不会明说。楚季明买岛,看中的是它的隔离性和隐蔽性,这些细节,他大概觉得不重要,或者……根本没耐心去搞明白,就像他绑架你,显然是为了严思蓓,即使他有心利用这地方,眼下严思蓓的情况也允许他细想太多。”谌巡说完,只嗯了声,薛宜便没再问。又沉默地走了一段。空气似乎更加滞重了。薛宜能感觉到他们在不断向下,深入酒店建筑的核心。偶尔,头顶会传来极其模糊的、闷闷的震动声,像是楼上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走动,或者是什么机器在运行。“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她忍不住又问。“大概在叁四层之间的结构层里。”谌巡回答,“绕过主承重墙和管道井。这条通道是当年建酒店时预留的检修和应急通道,后来被改造过。出口很隐蔽,在仓库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品的隔间后面,平时没人会注意。”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了向下的短梯。谌巡松开了薛宜的手,利落地爬下去,然后在下方向她伸出手:“下来,慢点,下面地面有点滑。”薛宜扶着他结实的小臂,小心地爬下短梯。脚下果然是湿滑的水泥地,差点让她滑倒,幸亏谌巡及时稳住了她。“快到了。”谌巡松开手,指了指前方。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扇门的轮廓,不同于一路过来的粗糙水泥墙,那似乎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轮盘式阀门。两人走到门前。谌巡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很薄的手套戴上,握住那个轮盘,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旋转。轮盘似乎锈蚀得厉害,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惊心。薛宜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这声音,生怕它传出去。谌巡额角微微见汗,但他手上用力均匀,轮盘一点点被旋开。最后,“咔”一声轻响,门锁松脱了。他轻轻拉动门把手,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涌了进来——清洁剂、食物残渣腐败的酸味、还有灰尘和油污混合的味道。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比密道里更暗,只有远处高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谌巡先侧身出去,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对薛宜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招手让她出来。薛宜踏出密道,双脚落在实地上时,竟有一瞬间虚浮的错觉。眼前是一个狭窄逼仄的隔间,堆满了蒙尘的废弃桌椅、锈蚀的工具箱和看不出原貌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年油污和一丝食物腐败的闷浊气味。这里像是辉煌酒店被遗忘的胃袋一角,专门用于消化那些光鲜之下的残渣。身后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回头,看见谌巡正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它从来就是墙壁的一部分。接着,他走到一个歪斜的木架后,毫不费力地拖出几个装得半满、覆着厚灰的硬纸箱,看似随意地垒在门前。灰尘扬起,在门外透入的稀薄光线里飞舞。那几个箱子的摆放角度巧妙,恰好完整地遮住了门的轮廓,与周遭杂乱环境融为一体。他做这些时,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或试探,显然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废弃物的位置都了然于心。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躲避,而是经过计算的隐藏。“这里是后厨仓库的废弃品堆放区,”谌巡退回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贴近她耳畔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丝微痒的战栗,“只有每天凌晨五点,会有垃圾清运工进来十分钟。现在是安全空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隔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油漆斑驳脱落,边缘甚至有些腐烂的痕迹。“我们从那里出去,穿过一条后勤通道,后面就是直接上山的步道。往西,全速跑大概十五分钟,有一个废弃的小货运码头。船和人,都在那儿等着。”薛宜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疾地敲打,肾上腺素带来的锐利清醒混合着逃离在即的迫切,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混合着尘埃的滞重空气,对谌巡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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