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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脚才落地,姚江寒忽生警兆,一掉头,只见四面八方立满了人,中有庄丁护院、丫环仆妇,甚至从江苏请来的戏子也在其中,一个个神色呆滞,如行尸走肉般拖步行来。
&esp;&esp;姚江寒胸中剧痛,情知庄内已生绝大变故,再一抬头,却见庄门不知何时,紧紧闭合,几把大锁,从内锁起。
&esp;&esp;姚晴也觉骇然,忽见父亲神色怔忡,手中剑缓缓垂了下来,忙道:“爹爹,快走呀!”
&esp;&esp;姚江寒惨笑道:“走?哪里走?没瞧见么?人家是要灭了咱们姚家庄呢。”姚晴心中咯噔一下,生出彻骨寒意:“为何胭脂虎刚死,便出现如此怪事?据说恶人死后,就会变成恶鬼,莫非胭脂虎这大恶人死后也化身厉鬼,向我报仇么?”她平日虽不信鬼神,但眼前情形太过诡异,无法解释,不由得银牙一咬,大声道:“胭脂虎,杀你的人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变鬼索命,不要连累别人。”
&esp;&esp;姚江寒吃惊道:“阿晴,你说什么?”姚晴凄然一笑,说道:“胭脂虎害了娘,我杀了她偿命,她背上的剑是我刺的。”
&esp;&esp;姚江寒怒道:“难怪小陈说你杀他,你娘是病死的,关她什么事?小陈与你娘亲如姊妹,怎么会害她?”姚晴冷笑道:“你这个大糊涂蛋,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姚江寒勃然大怒,厉声道:“死丫头反了?左右一死,我先杀了你,清理门户。”他素来骄狂,忽然遭此挫折,不觉心性大变,只觉人人可恨、人人该杀,长剑一摆,竟向女儿刺下。
&esp;&esp;姚晴不料父亲不顾父女情分,狠下毒手,只惊得呆了,休说躲闪,眨眼也是不及。才觉剑风飙起,那剑锋已贴颈而过,寒气森森,砭肌刺骨,刹那间,忽觉有人将她奋力一拉,向后拖出。
&esp;&esp;姚晴回头望去,却是陆渐,他身旁立着那怀抱波斯猫的红衫夷女。再瞧父亲,见他瞪着自己,面目凶狠,举剑嗖嗖疾刺,可惜出剑之时便已偏了,怎么也刺不到自己身边。
&esp;&esp;陆渐道:“仙碧姊姊,他怎么了?”那夷女叹道:“我用‘乱神’之术扰乱了他的神志,他看得见,却刺不着。”
&esp;&esp;“陆渐!”姚晴惊魂初定,又觉愤怒,“你竟然勾结妖女。”
&esp;&esp;陆渐讪讪道:“阿晴,仙碧姊姊不是妖女,刚才多亏她救你,要不然……”
&esp;&esp;“谁稀罕她来救?”姚晴大声道,“我被,我被爹爹杀了更好。”说到这里,泪水却顺着雪白的双颊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esp;&esp;仙碧冷笑道:“我也不稀罕救你,只瞧着陆渐的面子。”姚晴听了这话,没来由心头一酸,气道:“陆渐,你再叫她一声姊姊,我从此再不理你。”陆渐瞧瞧仙碧,见她含笑不语,再瞧姚晴,却是秀目含嗔,心中好不为难,说道:“阿晴,仙碧姊姊救过我的命,若不是她,你也杀不了胭脂虎的。”
&esp;&esp;姚晴露出迷惑之色,正要细问,却听仙碧淡淡地道:“陆渐,别说废话。”陆渐叹了口气,再不多言。
&esp;&esp;原来,陆渐见姚晴追赶胭脂虎,欲要跟随,却觉头晕目眩,他推倒书架、抱住胭脂虎,几乎耗尽平生气力,更被胭脂虎踢中膝盖,疼痛难起。正觉焦急,忽见红影闪动,一名女子玉立身前。
&esp;&esp;陆渐识得是那林中曾见的红衫夷女,好不奇怪,问道:“你怎么来的?”
&esp;&esp;“我怎么不能来?”那夷女笑吟吟地道,“姚家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陆渐挣了一下,却爬不起来,急得眼里泪花儿乱滚。
&esp;&esp;“傻小子!”那夷女叹道,“你真那么喜欢这个阿晴?”陆渐面红耳赤,讷讷地说不出话。那夷女摇头道:“这少女年纪虽小,但心机深、手段狠,许多大人也比不上,你若喜欢他,将来一定会吃大亏。”
&esp;&esp;陆渐摇头道:“我不怕。”那夷女道:“她骗你,你也不怕?”陆渐仍是摇头。那夷女又道:“若要杀你呢?”陆渐犹豫一下,问道:“她怎么会杀我?”那夷女道:“人心有时候奇怪得很,这阿晴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若她发觉有比你更重要的物事,说不准就会害你。”
&esp;&esp;陆渐似懂非懂,想了想,叹道:“要是这样,我便让她杀好了。”
&esp;&esp;那夷女望着他,眼神微微散乱,忽地叹道:“真是傻子。只不过,若天底下的男子都如你一般,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可怜的女子了。”说罢流露凄凉之色,又叹一口气,扶起陆渐,陆渐只觉得后心被她按住的地方热乎乎、麻酥酥的,忽地一股热气钻进去,禁不住啊的一声叫唤起来。夷女笑道:“别怕,起初有些难过,以后却很舒服。”
&esp;&esp;陆渐只觉那股热气在体内钻来钻去,渐渐有了力气,膝盖上的痛楚也似乎消散了,直待那夷女撤手,他舒展手足,但觉遍体舒泰,不由喜道:“姊姊果真不骗人。”
&esp;&esp;那夷女道:“那也未必,但我只骗聪明人,不骗傻子。”陆渐委屈道:“人人都说我傻,我真的傻么?”夷女笑道:“你就算不傻,也太老实。”说罢招招手道,“北落师门。”
&esp;&esp;梁上应声跳下一只雪白的波斯猫,钻进夷女怀里。陆渐奇怪道:“它叫北落师门?”夷女点头笑道:“它是南天众星之王、最亮的北落师门。”陆渐道:“它是猫,又不是星星。”夷女笑道:“它和星星一样了不起,方才若不是它,你就活不了啦,它救了你的命,你可得好好谢它。”
&esp;&esp;陆渐恍然大悟,想到方才自己动弹不得,这波斯猫突然出现在房梁上,然后自己便能动了。若非如此,自己与阿晴绝难活命。虽然不知这小猫如何救了自己,但夷女这么说了,那就必然不假。当下恭恭敬敬向那猫儿鞠了一躬,说道:“北落师门,谢谢你了,待我帮完阿晴,就打最好的鱼给你吃。”
&esp;&esp;说罢又向夷女鞠了一躬,转身便走。夷女笑道:“你去帮那小丫头么?”陆渐嗯了一声。夷女道:“你知道她们去哪里?”陆渐不觉摇头。夷女叹道:“真是傻子。”说罢托住他肘部,陆渐浑身一轻,蹈虚而起,奇怪间,一阵风迎面吹来,陆渐眼中倏迷,张眼之时,身子已在书房门外。
&esp;&esp;陆渐奇道:“姊姊,你做什么?”那夷女笑道:“带你去找小丫头呀。”陆渐好不感激,说道:“姊姊,我叫陆渐,你叫什么名字。”夷女笑道:“我叫仙碧。”
&esp;&esp;陆渐奇道:“你的名字好怪,跟你的模样一般,都很奇怪。”仙碧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出生在很远很远的西方,你若去那里,人家也觉得你很奇怪呢。”陆渐想了想,问道:“是波斯还是大秦呢?”仙碧咦了一声,怪道:“你年纪小,知道的却不少。”陆渐道:“我爷爷是一位海客,他说西方最远的是大秦,第二就是波斯。”
&esp;&esp;仙碧叹道:“我的故乡可要远许多。你们大明的官儿,在万国地图上称它英吉利。”
&esp;&esp;陆渐不觉神往:“将来我有了海船,定去姊姊的家乡看一看……”忽觉身形一顿,抬眼望去,但见仙碧神色惊诧,正欲发问,忽被仙碧捂住了嘴,她的手温暖柔软,手上幽香如兰,闻起来十分舒服。
&esp;&esp;仙碧闪到假山后,轻声道:“陆渐,你不觉得奇怪么,走了这么远,也不见人。”
&esp;&esp;她如此一说,陆渐也想起来,沿途行来,果然不见有人。忽听仙碧道:“噤声。”陆渐只听得哗哗轻响,透过假山缝隙望去,但见两个丫环从左方走来,步子奇怪,一脚跨出,另一脚慢慢拖上。
&esp;&esp;仙碧待丫环去远,皱眉道:“我来晚了。”话音方落,忽地搀着陆渐,纵身跃起。只听啵的一声,一道银亮水箭射中假山,水花四溅,石屑纷飞。陆渐回头望去,却是一个青衣庄丁,面皮浮肿,眼神呆滞,忽又抬头,口中吐出一道水箭。仙碧落在假山顶上,一挥袖,那道水箭在半空中似被无形之力裹住,变成一团亮晶晶的水球,滴溜溜凌空旋转,竟不坠下。
&esp;&esp;那青衣庄丁口中水箭绵绵不绝,形成一道水柱,与那水球相连,以至于水球不断膨胀,渐有头颅大小,始终悬空不曾下坠。陆渐却觉仙碧的身子滚烫起来,抬头望去,她雪白的双颊不知何时染了一层明丽的霞色,碧眼流光,灿若星斗。那庄丁的肌肤却眼瞧着干枯下去,陆渐见此奇景,不由惊叫起来。
&esp;&esp;两人一上一下,僵持了数息工夫,那水球便涨到栲栳大小,仙碧忽吸一口气,水球遽然下沉。水球旋转跳跃,似欲挣脱坠势,但那地里仿佛蕴藏绝大吸力,水球越转越小,顷刻之间,尽数化入土中,只留下一点湿痕。与之同时,那庄丁向前一扑,再不动弹。
&esp;&esp;仙碧抹去额上汗水,低声道:“好险。”陆渐心脏扑扑直跳,指着那庄丁,道:“他怎么了?”仙碧道:“死了。”
&esp;&esp;陆渐一惊,却听仙碧喃喃道:“今日糟了。”陆渐奇道:“你说什么?”仙碧叹道:“陆渐,我帮不了你啦,庄里来了一个大恶人,我应付不了,这个庄子怕要毁了。”
&esp;&esp;陆渐吃惊道:“他跟姚家有仇吗?”仙碧摇头道:“仇却没有,但他此次前来,全为抢夺一件紧要物事,却又害怕抢不到手,于是便用了一个极恶毒的法子,不惜赔上庄里所有人的性命。”
&esp;&esp;陆渐心跳更剧,吃力地道:“全庄的性命,那……那阿晴呢?”仙碧淡然道:“她么,怕是已经死了。”陆渐脸上血色尽失,大声道;“我不信……”
&esp;&esp;仙碧道:“我骗你做甚,我本也为那件物事而来。但那个大恶人知道我来了,便借这庄丁示威,让我知难而退,他若不用这等恶毒法子,有北落师门助阵,我还能一战。如今留在这里,只会与这庄丁一般下场……”
&esp;&esp;她忽觉陆渐奋力挣扎,不由生气道:“你明知白白送死,也要去么?”陆渐眼眶一红,蓦地流下泪来,咬牙道:“她若死了,我也不活……”
&esp;&esp;仙碧不解道:“那小丫头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送命?”
&esp;&esp;陆渐脸一红,低头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只要见了她,便觉十分欢喜,若不见她,心中便空空的,好像丢了什么。”
&esp;&esp;仙碧听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心道:“若是那人对我有这孩子对那丫头一半,我也不枉此生了。”
&esp;&esp;她想到此处,忽一咬牙,娇叱道:“北落师门,乱神。”那波斯猫轻叫一声,黝黑的瞳仁变成一道细缝。
&esp;&esp;仙碧托起陆渐,飞身纵起,嗖嗖两声,两道水箭凌空射来,彼此撞在一处,晶光四溢,仙碧一拂袖,将那团水花扫落,只见银光闪动,又有十余道水箭激射而来。但无一中的,纷纷落在近旁。仙碧喝道:“坤门。”北落师门的瞳子应声收缩,锐如针尖。
&esp;&esp;刹那间,陆渐身周气流急速旋转起来,屋顶青瓦似被无形异力牵引,冲天而起,密密层层结成两道屏障。
&esp;&esp;忽见黑影闪动,七个仆婢竟尔跃上房顶,矫捷若飞,碗口粗细的水箭从口中吐出,水箭近身,屋瓦皆碎,水光闪烁。北落师门喵的一声,颈毛竖将起来,仙碧脸色倏地煞白,一顿足,跃起丈余,飘若纸鸢,落在那些仆婢身后,袖间吐出一道银虹,陆渐只听破空锐响,回头望去,只见那些仆婢的头颅骨碌碌滚将下来。
&esp;&esp;陆渐骇然道:“你,你怎么杀人?”仙碧手中多了一口细长软剑,喘气道:“别大惊小怪,他们不过是活死人,一旦成了水鬼,人便算死了。”说话间,又有十个仆婢跃上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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