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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忘的影子剧烈地晃动起来,不是害怕,倒像是激动。“干!我干!老板!”那细弱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我、我手巧,糊盒子又快又好,整理东西也在行!我一定好好干!”
“行,那就先试用。”陈染一锤定音,顺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实木软包化妆凳,放在柜台对面的桌子旁边,“你的‘工位’,平时没事就在这儿。”
阿忘的影子飘过去,小心翼翼地在板凳上方“坐”下,尽管它根本没有实体。那样子,竟有几分乖巧。
司柒在陈染脑子里小声哔哔【宿主,您这招聘流程……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陈染在心里回它“不然呢?给他份劳动合同?五险一金你给交啊?”她看着对面那团努力让自己显得很“端正”的影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鬼域杂货铺,总算有点“人气儿”了。虽然,是鬼气。
……
党委大楼,一把手办公室门外。唐怀远提着一只不起眼的木箱,坐在走廊长椅上。皮鞋蹭地的声音、文件翻动的窸窣、熟人的点头寒暄,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动静,此刻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他手心有些潮,目光紧锁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每一次门轴转动,他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又在那张陌生的面孔走出来后,缓缓靠回去。终于,轮到他了。
推门,侧身,反手。金属锁舌“咔哒”一声扣入卡槽,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办公桌后,正批阅文件的武岳闻声抬起头,国字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了然。
“稀客。”武岳摘下眼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听不出波澜,“唐怀远,什么事值得你锁门?”
唐怀远没说话,只是上前两步,将那只木箱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中央。深色木质纹理与光洁的桌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峙。
“领导,”他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略显沙哑,“一件能让我们所有人,更上一层楼的事。您绝对想不到。”
武岳的目光在唐怀远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木箱。他了解这位下属,沉稳,务实,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能让这样的人如此失态……
“你抓到了大鱼?毒枭?还是……国际上的?”武岳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都不是。”唐怀远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领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获得了一批……带有储物空间的戒指。”
办公室里死寂了几秒。武岳脸上的严肃像是凝固了,随即,那严肃里透出一丝荒谬,然后是愠怒。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了下去“唐怀远,你严肃点。再胡闹,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唐怀远没有争辩。他想起了司柒,想起了在茶馆里颠覆常识的一切,也想起了自己最初那同样荒谬的怀疑。他不再解释,直接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漆黑指环。
武岳皱着眉,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滴落在戒指表面。
然后,那滴血,消失了。不是擦去,不是滑落,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在戒指表面迅渗透、隐没,没留下丝毫痕迹。
武岳的呼吸停了半拍。
唐怀远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下一秒,他睁开眼,手掌轻轻拂过武岳面前那只冒着热气的茶杯。
茶杯,连同杯底那一圈浅浅的水渍,凭空消失了。
武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办公桌,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桌面,又看向唐怀远的手,看向那枚戒指。他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到桌面上,检查可能的机关、暗格、投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是魔术,不是障眼法。
唐怀远心念微动,那只消失的茶杯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处,杯口的热气甚至还在袅袅上升。
“领导,”唐怀远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戒指内部,大约有一立方米独立空间。来源……暂时还无法完全说清。但交易方,是陈静渊烈士的女儿,陈染。地点在她家祖传的杂货铺。”
武岳缓缓直起身,手扶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他需要消化这个信息,这违背了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但眼前的事实,冰冷,确凿,不容置疑。
“陈染承诺,每月可以提供二十枚这样的戒指,全部上交国家。”唐怀远趁热打铁,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她希望这些‘东西’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领导,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一个全新的维度。我们亲眼所见,这是真的。”
武岳的目光从戒指移到唐怀远脸上,又从唐怀远脸上移回戒指。震惊、狂喜、疑虑、沉重的责任感……种种情绪在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交织、翻滚。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人压抑却异常清晰的心跳。
武岳的手指在办公桌沿上敲击的节奏,比空调送风的声音还要沉闷。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间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办公室,敲出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裂缝。他盯着那枚重新回到木箱里的漆黑指环,目光仿佛有了重量,压得空气都凝滞了。“二十枚……每月?”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是,领导。陈染的原话。”唐怀远挺直了背,手心依旧潮湿,但心跳已从最初的狂飙渐渐沉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
武岳缓缓坐回椅子上,皮革出轻微的呻吟。他没有再去碰那木箱,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反复捻着。“陈静渊的女儿……”他低声重复,国字脸上的锐利被一种复杂的追忆覆盖,“老陈要是知道……”后半句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牺牲者的遗孤,没有走上预期的平凡道路,反而成了“供应商”?这个词汇用在如此自然的事件上,显得格外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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