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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缓,书院大门上凝结的夜霜尚未完全消融,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微光。
叶澈腋下夹着记录废祠情报的卷宗,踏下石阶时,脚下传来轻微的脆响。
门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利落地起身。
来人瘦高却结实,肤色是常年在外历练被日光浸染成的浅铜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新磨的利刃,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好久不见,叶师弟。”他把腰间玉坠按进衣里,笑声爽利,“傅砚,二境后期,勉强算是个体修坯子,按阁内安排,今天和师弟一起去城北废祠,这次多多关照。”
“傅师兄,久违了。”叶澈拱手。此人正是当年镇体桥第一个过线的少年,如今已是镇体阁里的一名体修。
傅砚饶有兴致地绕着叶澈走了半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念与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那天你最后一个下桥,脸不红气不喘,再到后来被月阁主点名,我在台下看得羡慕得不行。”
“运气好些罢了。”叶澈笑了笑,没有多说。
“我懂的,运气好也是实力。”傅砚压了压声音,有点半开玩笑继续道,“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看的师父和师姐指导,不像我们镇体阁,都是大老爷们。”
叶澈闻言一怔,随即道“背后讨论师长,这事不好,而且掌尊大人也是名女子体修。”
傅砚脸上的笑容有点凝结,连忙摇手道“师弟提醒的是,是为兄失言了,掌尊大人乃我辈楷模,我岂敢有半分不敬。好了,此事揭过,不提了。”
他迅收敛情绪,将脚边的背篓提到身前,掀开覆盖的粗布一角。
里面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一卷泛着淡青光泽的“缠灵索”、三支铭刻着简易聚火符的符箓火折、一枚篆刻着清心咒文的青铜警音哨、几包用特制符纸包裹的“破邪朱砂粉”。
虽然都能看出使用过的痕迹,但每件物品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保养得宜。
“我仔细看过祠堂的情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不太踏实,依我看,那地方不像自然荒废,倒像是被什么缠上了,是人为作祟还是真的闹鬼,还真难说。待会儿进去,我走前头探路,师弟你多留意四周动静。若察觉哪里不对,或是感觉到任何别扭的气息,立刻出声示警。”
“师兄放心。”叶澈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书院大门。
石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华,踩上去出细微的沙沙声,将脚步声衬得极轻。
行至影壁拐角处,傅砚侧过头,打量了叶澈一眼“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不过眼神更亮了。”
“可能是最近夜课多导致的。”叶澈说。
“我还以为剑阁只有白天才修炼。”傅砚笑,像打趣,又像当真,“听说苏师姐经常指导你们?”
“嗯。她教得细,人也好。”
“苏师姐真不愧为我们书院的第一人。”傅砚点头感叹,眼中透露出一丝向往,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出吧,早去早回。”
二人步出书院范围,晨风自青瓦屋脊滑落,带来凛冽的寒意。廊下悬挂的灯笼光芒未熄,在清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暖黄。
傅砚步履沉稳,不快不缓,每一步都仿佛将周身气力精准地压入脚底,落地无声,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走出十几步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内容却十分认真“叶师弟,有件事需先说在前头,城北那片地界,包括那废祠周边,我之前因任务路过几次,地形还算熟悉。稍后若需深入,由我来开路,并非是要抢什么风头功劳,只是希望能凭借经验,尽量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节省时间体力。”
他顿了顿说“但若真撞上什么邪祟之物,我们便并肩齐上,共同对敌。倘若情势不妙需撤退,也必是共同进退,绝无独留一人断后之理。”
“理应如此,便依师兄所言。”叶澈认可地点头,目光投向北面远山,眼神微凝,“此行有劳师兄了。”
“分内之事,师弟不必客气。既说定了,那便走。”傅砚将微敞的衣襟掖紧,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道路。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
院墙尽头,昨夜叶澈反复练习的那条白线,在渐亮的晨光和未化的霜华映照下,泛着淡而清晰的光芒。
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云层,探出一指宽的金边,将两人并行的身影在青石路面上拉得细长。
城北这片地域,气温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低几分。
沿着上坡路走了约半里,寒风便如同觅得缝隙般,直往领口、袖口里钻。
废祠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一座残破的牌楼塌了半边,门匾歪斜地悬挂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上,随时可能坠落。
门前阶下,满地枯藤与碎瓦交织,更添荒凉。
“不太对劲。”傅砚皱眉,轻嗅一口,“月前我途经此地,虽也荒败,但阴气绝无此刻这般浓重沉凝。”
叶澈感知着周围环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沉声道“看来情报无误,此地确有异常。阴气凝聚至此,非比寻常,只怕祠内已滋生邪物,或是盘踞了什么东西。我们需得加倍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踏入废祠院门。
院内空荡,石砌的供台上早已空无一物,唯有一面破烂的鼓皮悬于梁上,被风吹动时,便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正殿的大门虚掩着,门内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墙角处堆积着一些纸钱焚烧后的灰烬,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先探路。”傅砚取出火折子点亮,示意叶澈稍退半步,守在殿门附近策应。
他刚踏进殿心,身后便蓦地升起一股砭人肌骨的凉意,殿内两侧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向中间蠕动、挤压,地面上随之弥漫开一层稀薄却阻隔视线的灰黑色雾气。
“小心两侧!”叶澈低喝出声,同时迅从随身小包中捻出一撮破邪朱砂粉,手腕一抖,将其撒向那涌动的阴影边缘。
“果然有东西!”傅砚低哼一声,身形微沉,已是蓄势待。
就在这时,供台后方猛地窜出一团模糊的灰影,形态不定,如同没有实体骨骼般,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朝两人扑来。
傅砚反应极快,前跨一步,肩臂之上隐约有淡铜色的纹路一闪而逝,不闪不避,沉肩侧身,朝着那灰影最浓处猛地一撞!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物砸在败絮之上。那团影雾被这蕴含气血之力的一撞震得溃散了一部分。
叶澈趁势再次扬手,又一撮特制的破邪细粉洒出,粉末触及残留的灰影,顿时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嘶嘶”声响,并冒出缕缕青烟。
那灰影吃痛,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被迫向后缩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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