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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沈时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调动一丝鬼力,指尖微不可察地抬动,悄无声息地刺向郑明漪的手背。
那丝锋锐力量刺来的尖锐刺痛,裹着几分阴寒,直直扎进手背肌理,郑明漪涣散的心神猛地一缩,混沌的思绪瞬间被这股冷刺扯回几分。
可心底翻涌的妒火仅凭这点微痛根本挣不脱,反倒让他莫名地兴奋。
他非但没有缩手,反倒使掌心猛地绷紧,指节微微蜷起,主动朝着那缕锋锐力量狠狠迎了上去。
只听一声极轻的闷响,那股冷锐的力量毫无阻碍地刺穿他的掌心,刺骨的疼痛并非温热的灼痛,而是带着阴湿寒气的钝痛,顺着掌心的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俗话说十指连心,掌心的疼痛自然也十分难耐,换做常人早已面色惨白难抑,可郑明漪却像是浑然不觉,反倒在这钻心的阴痛里,缓缓扯出了一个笑。
朱红色的血液顺着掌心的伤口缓缓往外渗,黏糊糊地沾在指缝间,一滴、又一滴,慢悠悠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湿痕。
他垂眸,看着这点血迹,突然想——老师,你看,我果然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你求而不得,我也求而不得,我们都抱着这份没处安放的念想,困在这尘世间熬着……这般共着同一份苦楚,同一份执念,能不能算得上……天生一对?
念头刚落,一股阴湿的自我谴责又缠了上来,死死勒着他的心脏,黏腻又压抑:郑明漪,你怎么能这样想?无论怎么样,你都应该期待老师过得好才对。
而别墅露台之上,氛围依旧静谧,谢晏静静坐在石桌对面,清冷的目光落在纪惊鸿身上,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听众。
纪惊鸿望着空中高悬的圆月,醉意朦胧的冰蓝色眼眸里,渐渐褪去了几分苦涩,泛起一层难得的柔和光晕,那些被尘封在岁月深处的记忆,随着他低沉的讲述,缓缓化作具象的画面,在露台周遭淡淡浮现,也同步清晰地投射到了别墅外的秘术光幕上,让郑明漪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流转,回到了百年前,纪惊鸿刚从墓地走出的日子。
那时的他,远没有如今的平和淡然,更不懂人间的爱恨嗔痴,心中没有半分温情,也不知何为情理善恶,只记得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吩咐他,要多激发世间众人的戾气,以此滋养神火。
为了完成这个指令,他懵懂地翻遍了人间的书籍与刑典,一字一句地粗浅研读,只生硬地明白,想要激发人的戾气,便要去压迫、欺辱、激怒他人,让人心生怨恨与怒火。
他对人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没有善恶观念,没有共情之心,只将这个粗暴的方法当作准则,揣着这份懵懂的恶意,准备走出藏身的山林,随便寻一个路人实施计划,看看能否激发出想要的戾气。
也就是在那个阳光温热的午后,他遇见了郑悬月。
那人身着一袭温润的青衣,料子素净无纹,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温柔似水。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微风轻轻拂动,一双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透着通透与纯粹。
但与这气质不符的是,他左手攥着一块香甜的桂花糕,嘴角还沾着些许细碎的糕渣,右手则抱着一个硕大的卤肘子,吃得满嘴油光,毫无世家公子的矜贵与端着,反倒透着几分鲜活又可爱的烟火气,模样格外动人。
纪惊鸿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思考了几分钟,直到郑悬月要走,才迈步径直走过去。
他伸手去“抢”郑悬月怀里的肘子,想借着抢夺食物的举动激怒对方,看看能否激发出心中的戾气,完成所谓的指令。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般无端争抢,定然会让人生气、恼怒,进而生出怨恨戾气。
但在郑悬月眼里,这大概相当于:猫猫伸手表情包。
预想中的愤怒、谩骂、反抗,全都没有出现。
郑悬月抱着肘子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咬过一口的肘子,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眉眼清冷、神色漠然的陌生人,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满满的真诚:“这个我已经咬过了,不太干净,你若是想吃,我这里还有,给你。”
说着,郑悬月施了个法术,让怀里的肘子漂浮在一旁,腾出一只手,变出一份完好的桂花糕,还有一个崭新的大肘子,塞到纪惊鸿手里。
满手油的纪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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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坏的区别
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异样,是纪惊鸿活过的漫长岁月里,从未有过的触感。
他从墓地泥尘中苏醒,周身只有阴冷的土腥气、腐朽的尸骨味,还有冥冥之中那道冰冷指令的回响,人间的温热、香甜、油脂醇厚的气息,于他而言,是比天地法则还要陌生的存在。
纪惊鸿垂眸,比太阳还夺目的眼眸落在那只卤肘子上,外皮被卤得油亮泛红,肉质紧实,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他本是抱着激怒对方、抢夺食物以催生戾气的目的上前,可如今反倒被塞了满怀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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