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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去!”
江铃儿一顿,听话的转过了身。
啊,原来是想要她转过身啊。
那……为什么不早说呢?
不知为何,江铃儿忽然就想起了纪云舒。许是方才廊下的谈论还是勾起了她内心的波澜,又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乍一看五官轮廓还有些相似,都是貌美的洁白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那挂的,甚至连别扭的性子也像,明明一句话的事,就是让她猜。
什么破毛病。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钱袋子,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统共七个钱袋子,一个比一个干瘪,可能加起来都没十枚铜板。爹在世时,骂天骂地骂当今皇帝,骂官家昏庸无道,搜刮民脂民膏进奉那金人何其羞辱!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是金人走狗?!
绝不可能。
不可能!
藏于袖中的双手紧紧绞成拳,胸膛兀自起伏了好几个瞬息后双眸又重归不动声色的黑,恰时身后终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转过来。”
她闻言一动,见到人之后微微一顿。只见小毒物扯过床单略略披在身上,湿哒哒的长发披在肩头浸湿了半身单薄的床单,他半身倚在美人榻上,看上去困顿、孱弱又疲惫。洗净身上的污泥之后,这会儿看上去更小了,比袁藻那丫头还小,看上去似乎才成年的模样,比她小了至少五六岁的模样。
江铃儿藏在凌乱发丝后的双眉一蹙,小毒物细看下似乎在……颤抖着,薄唇泛着青色,极度畏冷的模样。
现在明明,还是闷热的夏天。
小毒物并未看她,只冲着那一桶黑的离奇的水扬了扬下颚:“将那水倒了,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让人看见,换桶新的来。”
话落执起竹笛一左一右在她肩上敲打了一下,倏然她长睫一颤,眸底映着两簇幽蓝色的光,是她左右肩上各燃起了一簇幽蓝火焰!
虽然微弱,就同她颅顶的那簇风中残烛,但是不容忽视!
她感觉到自己僵住的血液也开始活络、沸腾了起来!
小毒物觑着她懵懂又乍喜的面容,勾唇笑了,手中竹笛一转,转而点了点她的额,笑意璀璨又残忍:
“动作麻利点,否则火灭了……死在路上主人我可就不管了。”
--
足足换了十桶水后,倒在后院的水终于恢复澄澈,而先前遭黑水浇过的杂草——全都枯萎了。
江铃儿以手背拭去脑门上的汗,盯着那枯死的杂草出了会儿神,忽然知道为什么高阳要叫他“小毒物”了。
这么剧烈的毒性她生平第一次见到。
如果是才中的毒,便是大罗金仙也早就断了气了。那么只能是……
他身上来的。
江铃儿喃喃着,这人从头到脚,是一身的毒啊。
她不敢多逗留,不过歇了一口气便提桶离开。一是她明显能感觉到四肢开始发麻、僵硬,双肩上的火苗就要熄灭了。二是早在昨夜她已经知道此人生性喜洁,若不是当时高阳穷追不舍,他又受了重伤,就凭她将他压在泥地里就够她死八百回了。不过还是她低估了此人的洁癖,比她平生见过最最好洁净的纪云舒还要麻烦上百倍!
又是来来回回换了足足六桶水才终于罢休,此时暮色四合,霞光霭霭。
小毒物闭眸置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气色终于不似之前那么惨白,有了血色好了许多。反之江铃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肩上也只有拇指那么大的火苗,她暗自悄悄挪动着,只要靠近小毒物,哪怕只要靠近一点点就会好很多。直到身上好似被冰封的僵硬的血像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开始流动,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好像又捡回了一条命。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小毒物手中向来不离身的竹笛。
死的感觉不好,她要活着。
她一定要活着。
小毒物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本闭着的眸睁开,睨着她轻嗤了声:“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下巴一扬,冲着满屋的狼藉,尤其被他扯过床单后凌乱的床榻,“收拾去。”
江铃儿极轻微的一顿,闻言埋头去了。
她原还想着叫店小二来打扫,想法才冒出头就被自己掐灭了。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大堂里谈论的从西域来的老毒物一定好和眼前的小毒物有关,能叫高阳追十里地的也一定不是普通人,兼之他一身古怪的功夫,恐怕不仅非正道人士,仇家一定也不会少。这恐怕也是他最后……终于肯留下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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