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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板的珠宝店在东门步行街。店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服装店中间,门头是金色的,上面写着“黄氏珠宝”四个字,很气派。但陈元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先看了看店门的方向——朝北,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楼,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又急又冷。
“黄老板,这门朝北,对着巷子。风从巷子里灌进来,直冲店门。这叫‘风煞’。风煞主破财,主口舌,主是非。”
黄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难怪!上个月跟一个顾客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那个顾客说我们的钻石是假的,要告我们。后来请人鉴定是真的,他才算了。但店里的名声坏了,好几天没人来买东西。”
陈元良走进店里。店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玻璃柜台靠墙摆着,里面摆着金项链、钻石戒指、翡翠手镯。柜台前面的地板上铺着一块红地毯,很厚,很软。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毯。地毯是湿的。
“黄老板,这地毯怎么湿了?”
“上个月进水了。不知道哪来的水,从地板缝里渗上来的。找了物业来查,说可能是地下水管破了。修了半个月,还没修好。”
陈元良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柜台是玻璃的,很厚,很重。他用手敲了敲玻璃,声音很脆,是好的。但他的目光落在柜台的角上——四个角,都包着铜皮。铜皮很亮,是新的,刚包上去不久。
“这个铜皮,什么时候包的?”
“上个月。玻璃碎了之后,我怕再碎,就让人包了铜皮。怎么了?”
“黄老板,您知道柜台为什么碎吗?”
“不知道。可能是质量问题。”
“不是。”陈元良蹲下来,指着柜台的脚。脚是铁的,垫着一块橡胶垫。橡胶垫已经老化了,裂开了口子。他把橡胶垫掀开,下面有一个小洞,手指粗细,很深。他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小铜人。铜人很小,拇指大小,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人形。他把铜人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人的身上刻着几行字,是黄老板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黄老板的脸色白了。“这……这是什么?”
“破财符。有人在你店里埋了这个,让你破财。”陈元良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指着巷子对面的那家店——一家卖玉器的,门头也是金色的,写着“周氏玉器”。“那家店,跟您是同行?”
“对。周老板。做了十几年了。以前我们关系还行,后来他看我生意好,眼红,就在对面开了家店,抢我的生意。”
陈元良点了点头。“黄老板,您店里的风水被人动了手脚。大门对着巷子,是风煞。柜台下面埋了破财符,是人为的。地毯渗水,是地下水脉被堵了。三件事,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搞你。”
“是周老板?”
“不好说。但您想想,谁最希望您生意不好?”
黄老板的拳头攥紧了。“我找他算账去!”
“别去。没有证据,他不会认。”陈元良拦住他。“您把地毯换了,换成干的。柜台的铜皮拆了,不用包。大门前面放一盆发财树,挡一挡风煞。至于这个铜人——”他把铜人放进口袋里,“我带走。您把柜台下面的洞填了,用水泥封死。三天之后,生意就好了。”
黄老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三千块,递过来。“陈先生,谢谢您。”
陈元良接过钱,揣进口袋里。“不客气。”
他走出店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黄老板,您那个对手,周老板。他店里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店门朝南,对着大路。路冲。他的生意也不好。您不用跟他斗。斗来斗去,两败俱伤。您把自家的风水搞好了,生意自然就好。他的生意不好,是他的问题。跟您没关系。”
黄老板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元良见了很多人。有开工厂的,有做贸易的,有搞餐饮的,有做房地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生意不好,家里不顺,身体有病,孩子不听话。他把大部分都推掉了。不是因为解决不了,是因为不需要。很多人只是听了别人的话,觉得家里风水不好,其实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能力不够。风水不是万能的。运气不好,换风水没用。能力不够,换风水也没用。他只接了三个真正有需要的。
一个是开工厂的,姓刘,在宝安做电子加工。他的工厂最近半年老出事——机器坏、工人受伤、订单被取消。陈元良去看了,发现工厂的大门对着一条直路,路冲。厂房后面的墙被人挖了一个洞,气泄了。他在门口放了一对石狮子,把后面的洞堵上。三天之后,工厂恢复正常。刘老板给他三千块,他收了。
一个是做贸易的,姓陈,跟他是本家。他的公司在中城区的写字楼里,最近三个月业绩下滑了百分之五十。陈元良去看了,发现公司的门开在西北角,是“鬼门”。他把门改到东南角,在办公室里放了一缸金鱼。一个星期之后,公司签了一个大单。陈老板给他
;三千块,他收了。
一个是开餐馆的,姓吴,在福田做了十几年。他的餐馆最近老出卫生问题,被罚了好几次款。陈元良去看了,发现厨房的灶台对着厕所的门,火被水克。他把灶台挪了一个方向,在厕所门口挂了一面镜子。一个星期之后,卫生检查过了。吴老板给他三千块,他收了。
每次收钱,他都数一遍。三千块,不多不少。多了退回去,少了不补。有人嫌少,多给他不要。有人说他傻,他不解释。爷爷说的——风水先生不能收不义之财。收多了,损阴德。够用就行。够吃饭,够交房租,够买几本书,就够了。
马腾跟着他跑了几天,累得够呛。“元良,你一天跑三家,腿都跑断了。你就不累?”
“累。但该做的事,要做。”
“你就不能多收点?三千块,在深圳吃顿饭都不够。”
“够了。够吃饭了。”
马腾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犟驴。”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坐在铁皮房的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千块,数了一遍,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沓钱了,都是三千三千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抽屉关上,躺在床,看着头顶的铁皮屋顶。屋顶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他想起顾清尘说的——“够用就行。够用了,就不贪了。不贪了,心就安了。心安了,气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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