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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投出去后,如石沉大海,一连几周都没有消息。夏缘也不着急,继续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图书馆、写自己的小说。
直到一个月后,蒋松图教授一脸严肃地找到了她:“夏缘,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里,蒋松图面色凝重,将一份期刊的校样稿推到夏缘面前。“你看看这个。”
夏缘接过来一看,瞳孔微微收缩。校样稿上的文章标题,赫然是《新形势下农村广播的困境和展方向》,但作者署名却是:赵灿林。
“赵灿林是大三新闻编采系的学生。”蒋松图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这份稿子是学报副总编雷润新送审的,赵灿林是他的学生。我拿到稿子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这篇文章的思路、观点,甚至许多遣词造句,都和你给我的那份一模一样!”
夏缘的心沉了下去。她猜到可能会有波折,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最无耻的方式。
“蒋教授,您别生气。”夏缘反而先安慰起自己的老师,“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向总编反映了情况。”蒋松图扶了扶眼镜,“总编让我们今天下午去学报编辑部,把事情当面说清楚。雷润新和那个赵灿林也会到场。”
下午,学报编辑部。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总编是个年过花甲的老教授,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蒋松图和雷润新分坐两侧,雷润新一脸不悦,而他身边那个叫赵灿林的男生,则昂着头,神情倨傲。
“事情的经过,蒋教授和雷教授都跟我说过了。”总编缓缓开口,“一篇稿子,两个作者,这在学报是头一次。今天把两位同学都请来,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赵灿林,你先说,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
赵灿林轻蔑地瞥了夏缘一眼,声音洪亮:“当然是我写的。我老家就在农村,对农村广播的情况非常了解。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上个月中旬就开始构思动笔,查阅了大量资料,写完后还请雷老师亲自斧正过。”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写完后,她先将论文交给了蒋松图教授审阅。蒋松图看了之后赞不绝口,认为这篇文章观点新颖,论据扎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他鼓励夏缘将文章投给校内最权威的学术期刊——《广播学院学报》。
雷润新教授立刻帮腔:“没错,灿林这篇文章完稿后第一时间就拿给我看了,我确实给他提了不少修改意见。他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
蒋松图气得拍了下桌子:“一派胡言!夏缘的稿子一个月前就给我看过了!一个字不差!怎么就成了他写的?”
雷润新冷笑一声:“蒋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夏缘是你学生,你当然向着她。可她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还是从县广播站来的播音员,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文章?我看,到底是谁抄谁的,还不一定呢!”
矛头瞬间指向了夏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怀疑,有审视。
赵灿林更是得意,他看着夏缘,挑衅道:“夏同学,你说是我抄你的,证据呢?”
面对这般咄咄逼人的阵仗,夏缘却异常镇定。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平静地看向赵灿林,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你是上个月中旬动笔的,那你有底稿吗?”
赵灿林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当然有!草稿改了好几遍,都在宿舍里!”
“好。”夏缘点了点头,不再理他,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放到了会议桌中央。
信封保存完好,封口处的火漆印完整无缺,上面贴着一张特快专递的单子,收件人赫然写着“夏缘”,寄件人也是“夏缘”。最关键的是,邮戳上那个蓝色的日期印章,清晰地显示着——上个月初。比赵灿林声称的动笔时间,早了整整半个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信封,不明所以。
原来,在投稿之前,夏缘多做了一个准备。她去邮局,将论文的底稿用特快专递给自己寄了一份。信封封得严严实实,盖上了清晰的邮戳。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一个习惯,用邮戳日期来作为作品创作时间的最有力证据,用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版权纠纷。在这个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还很薄弱的年代,她必须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夏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有力:“这是上个月初,我完成论文终稿后,用特快专递寄给我自己的一份底稿。我国《邮政法》有相关规定,未经开封的、有明确邮戳日期的邮件,可以作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当作者的作品被剽窃或盗用时,这份邮件就可以证明作品的完成时间。”
她看向早已面如土色的赵灿林,目光平静如水:“现在,这份证据就在这里。谁先谁后,一目了然。”
“不可能!”赵灿林失声尖叫起来,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你……你这是伪造的!信封肯定是开封过,你把里面的东西换了!”
“是不是开封过,很简单。”夏缘迎上他慌乱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请公安机关的技术人员来做鉴定。火漆印、封口的胶水痕迹,都可以鉴定出来。不过,赵学长,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我没有说谎,那你面临的就不只是剽窃的指控了,还有诬告。到那个时候,你的学籍,恐怕就保不住了。”
“学籍”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灿林的心上。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更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看着自己学生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雷润新哪里还不明白真相。他脸上青红交加,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堪。他狠狠瞪了赵灿林一眼,随即转向总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起了圆场:“总编,我看……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但不管怎么说,赵灿林私自挪用他人稿件,这是他的过错。好在学报还没有正式刊,影响还能控制在最小。我看,就给他一个内部处分吧。他毕竟快毕业了,如果因为这事被退学,这孩子的一辈子就毁了,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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