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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秀春见他东张西望:“你找什么?”
“罗慧没来吗?”
“来了。”
“她人……”
“又走了,清峰来叫她,说带她学自行车。”
“……”
陈秀春没注意他神采的变化,让他去捡几个鸡蛋。雷明出去,在鸡圈里待了会儿,不自觉走到了陈江华的新家。
他朝半开的院门里瞄一眼,没动静,再往前,看见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有几个人影。
罗慧坐在自行车上,陈清峰扶着她。陈清娟站在她旁边笑:“你往前蹬呀。”
“我、我蹬不动……”她左脚够着踏板,右脚就够不着,想站直身体,车前的横杠却容易卡着她的裆。
“清峰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行吧。”陈清峰放弃,横竖试了几次也不算没教。
罗慧一只脚先着地,下车去擦被她蹭到的横杠,再抬眼,瞧见雷明站在不远处。
她喊了他一声,笑着冲他招手,雷明却没反应,像是不太愿意搭理他们,径自走了。
陈秀春晃眼的功夫,雷明不知跑去了哪儿。她等半天没等到人回来,决定先把骨头炖了。
灶膛里火苗舞动,她握着铁钳坐在矮凳上,开始盘算过冬的木柴。田里的秸秆谁家都缺,她讨不到,得去远点的山里砍树。
夏天热的年份冬天也会冷,大多数老人扛得过暑气扛不过天寒和地冻。陈秀春数数自己的年岁,再过十年,哦不,五年,要是冬天来得猛些,别说砍柴,她恐怕连走远路都会腿脚打颤,可转念一想,哪怕再过五年,自己也才七十不到,要真活得定时定点就去见阎王,多少有些不甘心。
她这辈子光顾着为别人活了,年轻时为父母和从未投生的兄弟,嫁了人为丈夫和儿子,临老了孙子不省心,她总要再陪他一段。雷明这小子个头像他爸,模样像他妈,性格则取了两头,饶是勤恳良善时多,心狠决绝时少,但一想到他的心狠决绝容易惹祸上身,陈秀春的心就跟冬天的木柴般又干又皱。
她现在打得动雷明,等他再大些,脾气上来了,她再动手,想必他会怨起她这凶巴巴的死老太婆。比起小时候,他现在的话已经越来越少了,那她死了之后他怎么办呢?他没人疼也没人管,是会更自在快活,还是更犯倔张狂?
她脑筋里七拐八拐,正想得出神,雷明踩着他那双踢踢踏踏的破鞋进了屋。
她收回思绪,问道:“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雷明舀了勺缸里的水,冲完手站在墙边。
他犹豫了会儿才开口:“奶奶,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雷明便把胡文海改口的事告诉她:“我不太信,可是他不像在骗我。”
他无法控制住心想事成的兴奋,但又不想经历攀上高峰又摔下来的落差。陈秀春看着他满含期待而小心翼翼的眼神,意外竟被慧囡说中了:“那你想学吗?”
“想。”雷明不假思索。
陈秀春忽然意识到自己总是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从未正儿八经地准他去做什么,即使是读书,也只一味口头规劝,实际连他老师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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