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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会过去的,伊迪丝,要好好的。”莉莉亲吻她的脸颊,然后她走了。
第二天,阿赛亚又从她在汉普斯特德的家拿了一封信,是妈妈寄来的,她说她的焦虑症已经好了许多,问伊迪丝怎么还不给她寄信,她说,很想把伊迪丝接去西班牙。伊迪丝没有把信读完,眼泪滴滴落在信纸上。
“你需要把那封信寄出去了。”阿赛亚抹掉她的眼泪,“再迟下去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在兜帽里又戴了一顶软帽,把头发藏起来,把脸也藏起来,阿赛亚陪她走到后院去,雪地的冰冷将他们包围,紫翅椋鸟嘴里衔着淡紫色的信封飞向另外一个温暖的国度,越飞越远。
回到房间以后,阿赛亚把染膏同粉末和水搅拌成糊状,抹到她的头发上,她头皮烫得像是着了火,阿赛亚笨拙得就像第一次帮妹妹绑头发的十岁男孩。
窗玻璃上传来轻轻的拍打声,伊迪丝转头看去。又开始下雪了。她睡眼朦胧地望着窗外的雪花,银闪闪的、黑茫茫的,在街灯的映照下斜斜地飘落。雪落在晦暗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地落在古老的鹅卵石主街上,再往西去,还见它恬然落入乌兹河畔汹涌的暗流之中。诚然,这雪也落在诺森伯兰山上那片清冷的墓园里,落在伊森·夏瑞恩的坟墓上。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小门护栏的铁镖下在下头上、堆积在荒芜的荆棘丛上。她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那是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她的十八年人生,在一天之内就被一场雪覆盖掉了。
第34章三一
初升的阳光穿过窄窗,珊松奈特伸了个懒腰爬起床,等到冬天,这里就不能住了,珊松心想,这里会冷得跟坟墓一样。而在夏天,这里的叫声绵长而哀戚,充满悲伤与思慕。哥哥在外面敲门,提醒她下楼吃饭。
“昨夜下过雨,是不是?”珊松下楼的时候问哥哥。
“是啊。”阿赛说,“一会儿可能还会下。”
“可是现在有太阳。”
“天气总是变化无常,谁知道呢?”阿赛耸了耸肩,吃盘子里的三明治,“你在路上小心一点,要是下暴雨了怎么办?”
好吧,她才不在乎下雨,她的一生中本就阴雨不停。珊松把椅背上挂着的红棕色皮外套穿上,和哥哥说了一声,就出门。
天空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氯蓝色,像被绷紧后平滑无皱的丝绸。她先去了山上,牵走了那匹老安达卢西亚马,快马跑过田野和村舍,这样能让她快速精神起来,经过河流支流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专食腐尸的乌鸦的味道,好吧,死什么都不是,她对它毫无概念。但活着是山坡上风吹过麦田,是天空中的鹰。活着是装满清水的陶罐,放在尘土飞扬的打谷场上,糠皮扬起老高。活着是你两腿间的马、是山、是河谷….
珊松走回木栅,停在那里,马回去歇息,轻声嘶鸣,伸蹄扒开覆满青苔、泥土的湿软地面。
她走在街上。魔法法律执行侦察队的实习工作繁琐却又不起眼,起码得到歌颂的只有傲罗或者打击手。珊松对此表示非常无奈,几个月前她还可以在西班牙的暖冬里做着美梦。珊松在古玩店橱窗的镜子面前照了照,着装还算得体,她和哥哥一样有着枣红色的卷发,现在是齐耳的长度,狭长的蓝眼睛也是一样的,她今年二十岁,比伊迪丝·夏瑞恩大一岁。珊松和哥哥还小的时候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七岁时她被一对富有的来自法国的夫妇收养,后来也把学籍从准入之书上转去了布斯巴顿魔法学校,哥哥则按部就班去了霍格沃茨,那期间哥哥总是很想念她,给她寄信,直到一个月前她才从法国飞回到英国和哥哥重聚,一起搬到赫斯特的乡村别墅,在魔法部找了这么个让自己腰酸背痛、大脑疲惫的实习工作,不过还好,她现在已经不介意了,那代表自己正在越变越强,比过去那个只知道给火龙治疗溃烂鳞片、天天喝酒抽烟、从男人那里寻找慰藉的伊迪丝·夏瑞恩要强出不少了。
珊松深吸一口气,走到一颗大榕树的下面,她甩了甩头发,把伊迪丝·夏瑞恩的一切清出头脑,然后,幻影移形。
鲍勃·奥格登独自一人在杂乱无序的办公套间里,他正在通过壁炉和某个人说话,他是魔法法律执行侦察队的队长,但说实话,珊松所见到的他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安,奥格登先生年纪不轻,他在这岗位已经待了——少说已有五十个年头,给人一种他在这间办公室待不久了的感觉。
“珊松奈特·莱桑德,早上好。”
“你好。”
“也没出什么事,但愿叫你来并没有把你吓着。”
“没有。”珊松想,这么说并不完全是真的。
“负责指导你的博恩斯先生说你学得不错。”
“希望如此。”珊松笑了笑。
“有一件小差事,其实就是一点小差错,需要你帮忙去处理一下,其他人都太忙了,对了,你简历里面写着在这里的实习结束,你有意愿转去傲罗办公室,是吗?”
“我想是的。”
“你在布斯巴顿上学时期的表现得很出色,是优秀学生代表,法国或西班牙有更好的工作岗位,为什么突然转到英国来呢?”珊松有一些紧张,只有上天才知道西莱丝特这位国际魔法合作司前司长是怎么帮她弄到的布斯巴顿学历证明的。她的呼吸很快平复下来,“我本就是英国人,我有家人在这里生活。”
“你哥哥,是吗?他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那现在是个高危职业啊,伊森·夏瑞恩的那个神秘的继任者究竟……”
“对不起,先生,我无意冒犯你,但是,我哥哥的工作与我无关,饭桌上不聊工作的事,我更不清楚报社现在的情况,无法提供给你任何消息。”
“你说得对。”奥格登点点头,他把手上的一摞档案交到她手上,“那先这样,你去找阿尔戈·派瑞提先生谈,按照指定方案行动,去吧。”
珊松的手指轻轻扣着文件夹的页脚,她还没看文件,自己心里大概知道是关于什么事情了。“先生,我需要交调查报告吗?”
“呃——随便吧,我想,你还不是正式员工,但,如果你觉得这有利于你的工作,那写一写倒是无妨。”奥格登朝她微微笑了笑,可他的眼睛却了无生气。
戈德里克山谷是一个很宜居的地方,麻瓜和巫师共同居住在这里,珊松有一两个朋友在这里定居,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她经过小镇早已废弃的水塔,那上面爬满野葡萄藤。赫尔加·诺瓦克美丽的诗句:“水塔周围的野葡萄,如士兵的下唇一样凋谢时,将自己的颜色完全褪尽”,她在那时还未完全领略。
她敲响了阿尔戈·派瑞提住所的门,这个很神秘的炼金术士。一个家养小精灵来开了门,踩在一个高板凳上,好吧,很显然,派瑞提先生料到他的来访者是个巫师。
“你好,我叫珊松奈特·莱桑德,是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侦察队派来的的调查员,我想和阿尔戈·派瑞提先生谈谈,不知他是否在这?”珊松出示了证件,那个家养小精灵扫了一眼,一言不发便将他自己和椅子都撤走,让她进屋。
她看见了他的影子在书房里,相当……华丽,珊松并没有走进去,她仍旧站在客厅,“派瑞提先生。”她的声音在她看来还算正常,“我是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侦察队的珊松奈特·莱桑德,我能和您谈谈吗?”
他转了过来,眼睛是金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烁的光点像火花,珊松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她过去有一个弄丢了的朋友,眼睛是琥珀色的,但那从没让她感到惊讶。派瑞提先生非常英俊,看不出年龄,谁能想到他和曾经满头白发的伊森·夏瑞恩是朋友呢?珊松并没有为他的容貌而动容,她见过的这世上英俊的男人不算少。
“早上好。”他说,声音非常有教养,把他的丝绸手套摘下来。
“您现在方便谈话,是吗?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乐意效劳。”他从书房里拉了把椅子,招呼她进去坐下。“西装外套很漂亮,这是麂皮绒的吧?”
“不,不是。”珊松皱了一下眉,“这只是仿制的。”
“好吧,像麻瓜说的——你抵制非神奇动物皮草是吗?在霍格沃茨的神奇生物学学得不错?”
“先生,我不是在霍格沃茨上的学,我在西班牙长大,在布斯巴顿上学,相关的学科确实学得不错。”
“好。”派瑞提点点头,“开始问你想问的问题吧。”
“关于伊森·夏瑞恩先生遇害的事情,您了解有多少?”珊松无奈地盯着档案,按照指定方案行动,这就是指定方案能提出来的问题。
“我并没有去那天晚宴。”
“我知道。”
“我表示非常遗憾,我还是非常希望能见到伊森最后一面的,我们是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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