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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记忆注销指挥部的人到了,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习以为常的面孔去完成工作,找到幸存的麻瓜然后让他们失去记忆,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哭泣,彼得也看见了,西里斯无奈地推了他一把,于是彼得缩起肩膀,小心翼翼地举着魔杖走过去,他停在那个女人面前,女人还以为他们要伤害她和她即将失去的孩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颤抖地挡住那个孩子,这种场面已经不算稀有了。
“我们不是想伤害你的。”西里斯弯下腰说,那个母亲并未放松一点戒备,通常来说,女人们看见他的脸都会浮现出甜蜜的微笑,但现在不是那么一回事。西里斯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彼得的肩对他说:“或许你可以消除关于那个小孩子还有其他的一些记忆,那对她来说不会那么痛苦。”
彼得咽了口唾沫然后点点头,表示他会照做,西里斯再次搂了搂他,然后走向在破旧石阶上坐着的詹姆,他在给他自己的手臂疗伤,西里斯在他旁边坐下,才发觉自己的皮衣上有股烧焦的味道。
“你觉得回去了莉莉会骂我真该死的不小心吗?”
“当然不会。”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真觉得她会怪你吗?”
“只是个开个玩笑。”詹姆咧了咧嘴,下一秒却因为碰到了伤口而发出心悸的口申口今。“我不想她为我担心,别告诉她我受伤了,行吗?”他一边说一边用外套把自己的手臂盖的严严实实的。
“你想太多了。”西里斯苦笑了一下,他一把将詹姆拉起来。
“梅林的三角裤!瞧你这件衣服!”詹姆看到他夹克上那个焦黄的洞大惊失色。
“啊,真倒霉啊,不是吗?”他故作淡定地拍了两下那个洞和周围的灰烬,但那并不能将它补上。“最后一件酷衣服,无所谓了,或许这样能让它变得更酷。”
“还有你的脸,伙计。”詹姆指了指他的颧骨。他知道那里破了,还在汩汩往外流鲜血。“你确定不处理一下吗?”
“别嫉妒了,这只会让我更帅。”
“哧,随便你怎么想。”
即使他们都已精疲力尽,但还是把剩下的事情都做完,走的时候西里斯看见那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她穿过一片狼藉的道路,仰头看着天空发呆,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让人留恋的东西,仿佛罪恶从她脚下蔓延到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不列颠尼亚,没有任何地方得以幸免,这个城市就像是一滩烂泥,无法承受季节的变化。那些黑黢黢的、充满风险的街道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人们因为得不到眷顾,因为仇恨、欺压而死去。
西里斯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想到伊迪丝坐在写字台前,看着窗外的云,她说那让她想到她的妈妈,然后她就把脸埋进手掌里哭泣,她的手指插进金黄的头发,那个场景里她还是留着齐腰的长头发,双肩在耸动。这几个月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尝试摆脱这些关于她的记忆,他告诫自己她恨他,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他做了太伤她心的蠢事,不值得被原谅。
他找过其他的姑娘。他有段时间常和一个比他大两岁的邮报编辑见面,她很爱去艺术影院,西里斯在汉普斯特德的公园和她碰面,然后去艺术影院,那里放映的电影录像带伊迪丝都有,他都看过了,于是他问那个女孩要选择他还是选择艺术影院,她竟然选了艺术影院。一次酒吧的服务生把他拉到公共卫生间,那个姑娘很年轻,也是金发碧眼大眼睛,她比伊迪丝还不矜持,当她抓着他的头发想要咬他的脖子的时候,他胃里忍不住泛酸水,他想吐,伊迪丝从来不这样咬他,实际上,她对他很温柔,和她这个人的本性一点也不像,她轻声告诉他感觉很好,指示他该怎么做。最后他给那个姑娘施了昏迷咒和遗忘咒,自己则跑回公寓的浴室,像瘾君子一样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伊迪丝两年前留在他这里的一小罐香体膏——一样是蔷薇木的,他记得自己贪婪地吸膏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感受那种强烈到无法推翻的欲望,好像她就在这里,提醒他两年前他们失去童贞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她的味道很浓,最近却变得透明。伊迪丝在他的《高级魔药制作》的扉页上写过这么一段话:“气味和滋味却会在形销之后长期存在,即使人亡物毁,久远的往事了无陈迹,唯独气味和滋味虽说更脆弱却更有生命力;虽说更虚幻却更经久不散,更忠贞不贰,它们仍然对依稀往事寄托着回忆、期待和希望,它们以几乎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坚强不屈地支撑起整座回忆的巨厦。”他原以为那只是某种调情。
第二天他回到公寓收到了一件蓝色丝绸衬里的灰色羊绒大衣,他突然觉得很麻烦,詹姆通常不会不和他商量就自己擅自做决定,可这件事偏偏还是关于他自己,而他不想和詹姆显摆客气,他们就像亲兄弟,他只是在想自己能处理这些衣服之类的事情,伊迪丝就能,她一直都能。走到路上的时候他却发现天气太冷,那件灰色大衣有某种熟悉的很温暖的味道,他穿上了,突然发觉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可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小屋已经在他眼前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怎么过来了?穆迪说今天我们可以休息的,对吧?”詹姆有些疲倦地给他开了门。
“的确……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好吧,快进来吧,刚好我和小虫在想办法弄晚饭,这新衣服不错。”
“谢谢。”他嘟囔了一句,走进房间,感觉到壁炉火焰的温度,“莉莉不在吗?”
“她在房间里,你不会想去打扰她的,你可以在这里看那档蠢爆了的喜剧节目。”詹姆顽皮地笑起来,他收回了自己的倦容,走去厨房,西里斯透过玻璃门看到虫尾巴正在焦急地对付一只着火的平底锅。西里斯让自己挪动到起居室,他知道莉莉把自己关在会客厅里做什么,她在和伊迪丝煲电话粥,他的眼睛停在收音机上,里面播放的消息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反倒着急忙慌地从橱柜里找出一副伸缩耳。
“……谢谢你帮我,我知道这有点奇怪……”
“一点儿也不,放心吧,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我真不知道没了你该怎么办,莉莉。”
“别说这种胡话,你明知道你没有我也行,只不过我想要帮你没那么累。”
然后门就打开了,西里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伊迪丝从里面走出来,她低着头,没有抬起过,个子到他下巴,就像看不见他一样,从他胸前掠过,他又闻到那种味道,那种馨香,他感到有一把钥匙在他的体内转动,然后她就走了,就那么从他身边过去了,整个过程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他有些无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莉莉在会客厅里,她给了他一个眼神。去找她。
他很慌乱地跑下后门的楼梯,连那件大衣也没脱,她还在路上,很好,金色的头发齐肩了,全身都是黑色的,黑色的冷帽,黑色的毛衣,黑色的腰带和百褶裙,黑色的腿袜,黑色的长靴,她以前很少这样穿的,她还要去参加葬礼吗?她挎着她的皮包,手上还有很厚的书,她是个大学生了啊,她总是日复一日地学习,她马上就要走到那条通往水塔的小径了吗?她现在看上去那么的瘦小,连天上灰绿色的云彩都能伤害到她,可她是个高个姑娘啊,他在学校里的时候就记得,她比其他的女孩都高挑成熟,总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这些都不存在了吗?
他以前不知道答案,但他现在知道了。去爱,让他的爱被接受,是的。事实上,这很痛苦,突然缓解了所有的压迫,大声说出这些话,听到她说这些话,被她爱,这太需要了,以至于它实际上很伤人。
“嘿!”他走到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叫了她一次,她没有转身,于是他叫了她第二次,“嘿,伊迪丝!”
她停下来,然后转身,漂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一样的蓝眼睛,一样的翘鼻尖,可组合起来那种冷漠的味道却不再让他熟悉,他一开始以为他认错人了,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她的整个脸庞似乎都要被她那双大眼睛吞噬。
“嗨。”他挥了下手。伊迪丝似乎是很无奈地抿起嘴,她说:“不可能吧?”她笑了一下,比他想象的要热情洋溢,表现得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普通朋友,从没有过什么,这更让他痛心。
“还是有可能的。”他说,“我还活着。”
然后她端详着他。“我很高兴见到你,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和语调有点不一样了,但他还能听出来是她。即使再过一千年,再过一万年,无论他处于什么样的世界,他还是能够听出她的声音。
“不知道。”西里斯咽了口唾沫,“我也是,其实我真——”
她“啪”地一下幻影移形了,他冲过去抓她剩下的空气,什么也没有,可她的身体好像还在这,她散发的热气,和复合的重量。一个路过的麻瓜刚才看见了那个美丽的金发女人就这么消失在空气里,正在尖叫,西里斯走去给那个麻瓜施了遗忘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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