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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此以往,她虽身上疲累倦怠,夜里却总难以入眠,望着窗外随疾风狂摆的树影,思绪仿佛溜得?无影无踪。她也不知在?想何事,独自?怔神,直到天边微光初透才意识到一夜已经过去。
穿针缝衣时?,望着手中雪白锐利的银针,竟神使鬼差地?往手腕和指尖上刺,尖针挑破皮肉也不察觉痛,直到殷红的血挤破伤口溢出,将淡白的衣襟染红,她才用?衣袖捂着伤口止血。
今夜,祁明昀照常唤她过去。
近一个月,兰芙不同他讲一句话。
起初,她越硬着性子?挫他,他便越难耐心中怒火,用?尽手段百般折她傲骨。可任他如何打骂羞辱,她也只是?抵死咬着唇,宁肯将下唇咬得?出血也不肯张口吐出一个字。
万人之下,权势滔天的他初次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虽不开口,该做之事却一样也不落,还做得?越发娴熟应手,每晚进来先替他磨好新墨,等他批阅奏折时?,会主动绕到他身后替他按额头。他若是?亲她,她便会自?觉解开衣裳盘扣,若是?无意,她便轻声关门退出。
念她这段时?日还算乖顺,他便屈尊降贵试试用?旁的法子?让她开口。
今夜月照中天,满庭银霜,空荡阶前洒满清幽疏影。
兰芙迈上阶,便见一团毛茸茸的黑影奔过来,月桂双腿扑腾,两只耳朵轻微摇动,跑到她身前,在?她脚边打转,啃磨她的裙裾。
她心中一软,嘴角终于?溢上一丝清淡的浅笑,蹲下身抱起它,任它在?怀中肆意拱动。
月桂身上很干净,毛发清爽顺滑,一看便是?每日都?有人精心照料,被她抱在?怀中,伸出红嫩小舌舔舐她的手腕。
可月桂怎会跑到前院来,不言而喻。
若未得?他的首肯,任何人都?不敢让它来前院。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不去想,抱着月桂坐在?清冷的台阶上,一遍一遍轻柔地?捋着它滑顺的茸毛。
果不其然?,坐了一刻钟,便有人来抱月桂走了。
“娘子?,给奴才罢。”小厮垂首上前,伸手抱走了狗。
兰芙虽万分不舍,却还是?松开手,一是?怕二人争夺会伤到月桂,二是?知晓祁明昀不喜欢狗,怕他知晓她抱着月桂不放,会暴怒发火,迁怒到一只狗。
望着那?人抱着月桂远去,她略弯的嘴角消沉下去,眼底再次覆上落寞。
推开房门,房中虽灯火通明,炉中的熏香沁出清淡的白烟,可空荡的窗帘随风轻曳,并未见他人影。她不做多想,兀自?挽袖垂眸,自?觉往砚台中注水,取出墨条开始磨墨。
乌黑的新墨在?光影下水泽闪动,放下墨条时?,祁明昀推门进来,他亲自?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呈着一只白瓷碗,犹见碗中漂浮氤氲热气,空中泛起一丝葱油香。
兰芙看不清碗中是?什么,却认定与她无关,偏开眼,默默退至窗边。
待祁明昀将托盘放下,碗与视线齐平,她才偷偷睁眼去瞟,竟是?一碗泛着油花的汤粉,汤底红艳鲜辣,米粉雪白光滑,上面卧着一个煎鸡蛋,飘着几瓣青菜叶。
她神思蓦然?恍惚,忆起了从前,她不吃饭时?,他会给她做这样一碗汤粉,端到她身边,哄着她吃。
她不知他端这碗粉进来做什么,难道他自?己想吃?
可他眼高于?顶,一向嫌弃粗茶淡饭,又怎会吃这种东西。
沉思入神时?,耳边传来瓷碗与桌案撞击声,祁明昀清淡的话音紧接而来:“吃罢。”
这么多日,兰芙总算正眼望他,眼底却带着深浓的疑惑与讶异。
他这些日子?性情越发阴鸷恶劣,起初总寻空子?同她说些不痛不痒之言,她实在?是?不想理这个疯子?,任凭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开口。
察觉到她刻意冷淡,他渐渐也便没有好话对她,她埋头磨墨时?,头皮常会猝不及防传来刺痛,为他铺纸时?,一记耳光便毫无防备地?落到她脸上,替他按额头时?,稍微按得?重了,戒尺便立刻打到她身上。
他喜怒无常,对她出手常常变得?没有缘由。
今晚特地?吩咐人做了这碗汤粉,是?想趁机毒死她吗?
祁明昀观她一直无动于?衷,果然?洞悉到她心中所想,啪嗒将筷子?震到桌上,“我会毒死你不成??”
兰芙听他这句话,涣散的目光恍然?凝结。
难道是?他做的?
后房今日没备她的膳食,她一日没进东西,腹中偶尔绞痛,浑身已有些酸软无力,本是?盼着他今晚别发疯,早些逐她走,她好去后房讨几个冷馒头果腹,可他不知又意欲何为,做了一碗汤粉端到她面前让她吃。
望着这只白瓷碗,她怔了神思。
她记得?他初来她家时?,什么也不会做,整日就知道抱着他那?把?剑擦,还总嫌弃她做的菜不合胃口。后来她手把?手教他下厨,他学着学着,厨艺竟也不错,在?家的日子?饭总是?他做。
最后一次吃他做的饭,还是?五年前她去镇上买梅子?酒的那?日晌午,哪怕到如今,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年的那?一日,她因?与他在?客栈生生胡闹榻了一把?摇椅,羞愤难当,气恼了他几日,他终于?借着这日去菜园摘菜的时?机将她哄好,午饭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饭桌上他们?商议下午去镇上打一壶梅子?酒回来喝,她乘兴而去,拎着酒壶归来,却唯余痛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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