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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
兰芙虚喘出一口气,黯淡的眸光再次覆上一层浓雾,眼前都是个个活生生的人,她如何也不忍。
她主?动起身,变扭地伸出手,让她们替她穿衣梳妆。
一身百合流仙金丝纹裙华丽得耀目,珠玉点缀在盘扣与?袖口,每走动一步,衣裳上的繁琐珠饰便泠泠在耳。
腰身贴合锦缎,裙摆灵巧飞浮,倒是合她的身段,可?她穿上这身衣裳,全?身如被束缚在一方夺目的金笼中,连抬一下手都费力?,落寞问?道:“可?还有旁的衣裳,就像我之前那一身便好。”
青黛为她理好领口,按着?她坐到妆镜前,颤言:“回夫人,奴婢不敢擅作主?张,这身衣裳与?这套钗环,皆是主?子亲自为您挑选的。”
兰芙听罢,便知?毫无退让的余地,骤然熄下眼底的希冀,似具木偶般坐在镜前任她们摆弄。
上了妆粉眉黛,抹上殷红细腻的口脂,发髻被梳整成她从前未挽过的样式,各色玲珑花簪插在她头上,金玉莹石闪着?细碎的光斑。
细腻如雪的肤色点上明霞般的绯红,细眉弯长,唇角莹润娇韵,极其好看的眸子本该光亮明媚,才最是衬这新妆,可?她眼底却?如蒙灰暗,深澈无光。
她恍惚看向?镜中之人,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梳完妆发,婢女缓缓退下,她独自坐在桌前用膳,牛乳粥绵滑香醇,她甫一进?口,却?吃不出滋味。稍微垂下头,沉重的珠钗便扯着?她的肩颈,将她重新拽得笔直,她浅浅用了几口,实在没胃口。
放下碗筷,起身在房中走动,却?无意看见一只昨日不曾发觉的檀木长箱,箱匣未曾上锁。
她眼下百无聊赖,便对这只长箱中装着?的东西?起了兴致,趁外头无人经过,掀开盖在上头的锦布,拉开箱盖,里面呈放的两样东西?令她吃惊凝眸。
一件月白色竹纹软缎衫与?一只灰青色香囊。
她的目光被这两样东西?死死粘黏,移不开分毫。
这件衣裳,是她替他买的,这只香囊,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自己的那只,早已在五年前出逃那夜便被她扔进?了火盆,与?他彻底断了个干净。
料他这般冷血无情之人,与?她逢场作戏后,当场就该将这两样东西?毁成了灰,可?他竟留到了今日。
她虚浮地跌坐在凳上,往昔的回忆再次撞入脑海,她极力?排斥,可?看到这两样东西?,便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心头摇摇欲坠的堤口,酸胀疼痛都如数激烈爆发。
这两样东西?,承载了她与那个人一段荒唐虚假却又浓情蜜意时?光,走到如今,梦碎人非,再也回不去。
他为何不毁了,为何要留着??
庄羽本是得了主?子的令,待夫人醒后,来告知?她一件事,走到房外,见主子珍视如宝的箱匣开敞盛放,不禁面色大变,又不敢怠慢里头这位贵人,只好站在门槛叫了一声:“夫人。”
兰芙指尖颤顿,震然转身,见是昨日跟在他身旁的下人,疏松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事吗?”
“夫人,您还是莫要动这箱子为好。”庄羽锁眉躬背,谦谦低语。
兰芙猜他伴祁明昀左右,自然知?晓一些事,抹了抹眼睫上的湿濡,“这两样东西?,是他放进?去的吗?”
庄羽摸不清这二人间究竟有何恩怨往事,也不敢去妄自揣测,只善意提点:“主?子带着?这两样东西?五年,前几年从不离身,近来才将东西?置于这长箱内,先前有洒扫婢女无意间碰到了箱匣,便被主?子命人拖下去剁了手,夫人还是合上罢。”
兰芙失神合上箱盖,在心底呢喃从不离身四个字。
从不离身,她揶揄苦笑。
他既从不离身,为何又要那样待她。
他便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五年前,她撕下了他虚伪的面皮,他转而又覆上另一层隔阂,她永远也看不清他,永远也不知?他下一刻是喜是怒,将会对她做出什?么。
“夫人。”庄羽拉回她飘得悠远的神思,“主?子让奴才向?您传达,他送了小?公子去文渊殿读书,会请太傅教习,叫您……叫您莫要管不该管的事。”
兰芙泛黯的眸底投射进?一丝光亮,她本以为墨时?读书一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曾想,他退让了一步。
他竟会退让。
庄羽有些面露难色,仍是挥手令人搬来一摞书,犹豫片刻,为难开了口:“夫人,主?子还说,要您背完第一本书的前五页,回来时?会查您的功课。”
兰芙别无他法,咬着?下唇默了片刻,望向?面前高擂而起的书,愤愤拿起最上面一本,是一本《国风》,轻翻前五页,所幸是从前背过的,只消再温习几遍,大抵便能背下。
"我能出去吗?"
背书到是次要,自从慢慢识字后,她的记性?便越发的好,一偏长诗文读个两三遍便能背下来,她只是不想呆在这间房内寸步难行,多在这坐一刻,整个人好似发了疯般抓心挠肝地难受。
“府邸之内,夫人可?随意走动,会有婢女跟着?您。”
兰芙二话不说,抄起书迈出门槛。
她在府上四处穿梭,青黛连同几个婢女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知?晓这些人定是得了祁明昀的令,念及她们的难处,并未驱逐她们。
又穿过几处池塘拱墙,来到了后院南湖,高深水榭依湖而建,周围花草成荫,石径弯长,院中红枫染得整座亭台明艳似火,湖上波光潋滟,五色斑斓的鱼群摆尾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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