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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昀正坐在窗前回那封京里来的信,暗卫皆被他?派回京替他?办事,身边只跟着几位布衣扮相?的下人伺候。
在院内候着的下人得了他?的令,时?刻注意对面的动向。两间院门敞开?,抬首一看,只见一男一女?先后进了一间房,走在前头的是夫人无疑。
下人神色大惊,赶忙来报,“主子,夫人回来了,方?才还?带了个男人回来,正在屋内。”
他?亲眼所见,自然怕说出来会触怒主子,故而话音越说越低。
祁明昀听罢,眼底似被何物?一刺,眉眼泛起凛冽,啪嗒一声搁下笔,墨渍溅上他?淡白的衣襟。
她不是出去?了吗?
果真……带了男人回来?两人还?进了屋?
他?衣摆乘起疾风,迅速走到门外,看着对面那扇虚掩的院门,两扇门随风清浅摇荡,在他?眼底晃成掠影,似在同他?叫嚣。
她房中的纱窗上映着两道人影,一道纤细匀称,身段有致,是她,另一道高大健硕,背脊微沉,是那个男人。
风吹皱纱窗,更令那两道隐约模糊的身影缠绕交叠,纤瘦之影软若无骨,依附在那道挺直之影上。
风送来几道她的声音,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仿佛是在轻笑。笑音清泠悦耳,叩入他?耳中却如冰刃扎刺,锐痛难耐。
他?们在屋里这般久做什么?
兰芙果真厌了他?,忘了他?,另有新欢了吗?
他?握紧双拳,遒劲手骨凸显,眸中越来越暗,心中越来越沉。炽热且阴暗的眼神好似要将那层纱窗灼出一个洞,烧成灰烬,才能隔开?那两道身影。
她的身,只有他?能碰,她的笑,只有他?能听。
只有他?能。
她有新欢又如何,他?就算不能暴露身份明抢,也要制止她与旁人在一起,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接近她。
他?踢开?横在窄巷道上的几只破筐,推开?那扇摇曳虚掩着的门,两扇木门重重磕碰在墙上,带倒了两根晾衣裳用的竹竿,发出沉重惊响。
兰芙被吓了一跳,连忙出门察看,陆青也扛着竹筐,跟着出来。
二人衣衫整洁,举止端正,齐刷刷望着祁明昀。
原是方?才兰芙细细检查,发觉最上层有几只络子松了,她用了半晌才将这几只同心结打好,陆青也不会这些精细活,帮不上什么忙,便在一旁候着她。
这才有了祁明昀误解一事。
“苏先生。”兰芙显然惊诧,先唤了他?一声。
祁明昀从头到尾打量她,她神态自若,发髻与裙衫周正整洁,除了眸中的惊讶之外并无其他?神色,再观那男人扛着一只竹筐,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原是场误会。
他?微微松开?捏得泛红的掌心,排除暗瞳中的锐利幽光,朝她舒朗一笑,恢复那副谈笑风生的神色:“一大早便见娘子出门了,听闻墨时?独自在家,我左右闲着,便打算来辅导他?的课业。今日风大,刚进门,竹竿便倒了两根。”
他?说着,又伸手稳稳扶起,装作疑惑道:“娘子是何时?回来的?”
这一番解释持礼又得体,如数消解开?兰芙心头的震疑,她道:“我劳烦陆大哥跟我走一趟,来替我将这筐同心结搬去?绣坊。多劳先生挂虑,墨时?这孩子此时?不在家,许是出去?了,昨夜他?也确实是说有几处诗文难以理解,我本还?欲待晚上来叨扰先生您呢。”
她回来时?墨时?的确不在,每逢休沐日他?若不在家,便是去?了酒楼替姜憬抄账。
她也无需担忧,傍晚他?自会自己回来。
又是一番客套,祁明昀回了自家,兰芙带着陆青再度回了绣坊。
祁明昀痴沉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逝在转角不见踪迹,才冷冷吩咐身旁的人,“去?跟着那个男人。”
正午时?分?,日影爬上布满青苔的院墙,湿泞院落经日光一照,泥土的腥气尽数散发出来。
祁明昀写完了那封信,装封上火漆,交由一人带出,那人前脚刚走,接着又有另一人来报。
“主子,打探到了,那男人是绣坊的帮工,夫人许是早与他?相?熟。今晨他?帮夫人搬了一筐东西,到了绣坊,夫人同他?道谢,送了他?几块糕饼果腹,二人又闲谈起来。”
“都谈了些什么?”祁明昀听及,已是隐隐不虞。
若是庄羽
在身旁伺候,无论听到了些什么,怕惹得主子不悦,自然会说不曾听清,轻轻揭过。
可他?将庄羽留在上京替他?办另一桩事,身旁跟的是旁的奴仆。
此人不常在跟前伺候,心思也不活络,还?真以为?主子想听,便将偷听来的话一字不漏地道来。
“一开?始夫人先是道了声辛苦,问那人可曾用了早饭,那人说大清早便赶去?渡口卸货,还?未来得及用。”
祁明昀眉眼阴沉,捏紧了手中的青釉茶盏。
“夫人便取了两块糕饼给?他?,那人夸耀夫人绣工好,也做的一手好点心。”
祁明昀凝眸屏息,沸腾茶水端在掌心竟也不觉得生烫。
“夫人自谦,说模样做的不大好看,滋味也差了些,那人又道,便是比外头点心铺子里做的都好吃——”
“够了。”他?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听,沉冷打断,“滚下去?。”
那奴仆话语一顿,不知说错了什么,望见主子要吃人般的眼神,吓得冷汗涔涔,连忙退了下去?。
祁明昀眼缝眯如薄刃,他?只要一想到那个接近兰芙的野男人,心中便宛如有一团火在翻覆,烧得他?如坐针毡,一刻也难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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