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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呵呵地坐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刚才那一招,费了她不少力。勾三不走了,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刚才说,七金?”女人捡起她随手放在地上的鸡腿,掸了掸灰,继续要往嘴里放,勾三实在看不下去,拉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皱起眉头,以为他要抢鸡腿:“干什么?”勾三顿了顿,两指一挥,起了一阵小风,将鸡腿上的尘灰吹了吹,才放开了手。女人看他没有恶意,笑起来,继续吃,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是啊,我是北海七金派第一千零三所庙宇的弟子,铃铛是也。”“一千多所……”勾三坐在地上,“七金门派这么多的吗?”铃铛摇头:“现在都没有了,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才叫辉煌呢。”她的眼神隐隐放空,不知道眼前看到了什么,竟有些泪光。勾三从怀里掏出小包:“那你认识胡西吗?”“谁?”铃铛看他。“也是七金派的人,我想把他葬回七金的地方。”铃铛笑了:“七金哪还有地方?”勾三沉默起来。铃铛啃完了鸡腿,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摇摇头:“七金虽然没有地方,但七金人有地方可以葬。”她站起来,“过来。”勾三看看她,跟了上来。他们绕去了庙宇的后面,在茂密的树林里行走,铃铛走得很快,看起来十分熟练,勾三凭借修为,走得倒也轻松。不消一会儿便到了一片空地,这地方没有树林,却竖着密密麻麻的墓碑群,十分壮观。勾三目及之处,墓碑陈列有序,一眼竟望不到头,这墓群坐落在如此深山中,想必外人从不会来。铃铛望着这片墓碑,微风吹起她的额前碎发:“这些都是七金人,这么多年来,门派倒,徒众散,零落各地的七金人。”勾三看看她,觉得这疯女人似乎有些惆怅。铃铛往前走了走,在一群墓碑中穿梭,停留在了一块地前,朝勾三招手喊:“来来来!这里有位置!”勾三走过去,途径的每块木板上,都写着“七金某某所,弟子xxx”的字眼。勾三摸了摸小包,可惜他不知道胡西是哪一所的。铃铛已经手脚麻利地挖了坑,从里面翻出了小的空棺,这是专门用来葬骨灰的,正好勾三带来的是骨灰,于是便选了这块地。勾三沉默地捧着两个小包,一直没有动作,铃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的夜晚,夜虫在啼叫。铃铛看着他,小声地问:“是朋友吗?”“不。”勾三下意识地回答,却又低下头,许久又道,“……我不配。”铃铛不再说话,等着勾三慢慢动作起来,将骨灰放在空棺里。他问铃铛:“如果我骗你呢?如果他不是七金人呢?”铃铛正在埋土,看也不看他:“我七金的墓地,为的就是葬孤魂,不是七金人又怎么样,七金又不是一个七金而已。魂归土地,生死至此两隔,各有各的路。”勾三默默地看着她。在回去之后,他终于接过了铃铛递给他的烧鸡肉。铃铛满意地笑起来,再高傲的小孩儿也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勾三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分开鸡肉块,撕成条:“你活了很久吗?”铃铛抬眼,语气中满是得意:“当然了,我可是亲眼见过七金老仙的人。”勾三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转头看她:“七金老仙是什么人?”铃铛的眼睛顿时变得亮闪闪,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迅速地陷入了回忆,连语气都不可控制地轻柔了起来:“那一年,我十二岁……”勾三一听,觉得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开口打住:“算了吧。”但铃铛并不理他,继续亮闪闪地讲:“那年,我十二岁。我那试图争宠的亲娘,终于在老爷死后重新回到了她仆役的工作岗位上,但我的母亲心高气傲,打算重整旗鼓,为了不让我耽误她重整旗鼓的征途,某天把我绑在了桩子上,和一个穿得很贵的男人离开了。那时候,幼龄的我,是多么的孤单害怕呀。后来其他仆人把我放了出来,带去了大夫人的房间,我坐在地上,听几位夫人商讨如何处理我,说是到底是姓老爷的姓,卖到春风苑不太好,容易让人笑话,但要是养吧,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最后我就去了一个别院,离本宅一百多里地吧,一间屋子,自己待着。那屋子在山道上,没什么人来,倒是有老虎,久而久之我还学会了挖地洞——为了躲老虎。我就这么自己长,大概十六岁的时候吧,听说下面打仗了,北海打西域,因为过这条山道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就只好每天藏在地洞里,常常有人来我的屋子里吃喝,我就躲在下面等他们走了再出来,我的屋子仿佛是他们休憩的一个歇脚点。一开始来的人是从西边来的,穿着亮闪闪的盔甲,刀剑亮得反光,他们常绑着人,有时候还会吃人,吓死我了。那些人打这里过,就往北去,他们总是喊叫,说一定要灭了七金,踏平北海。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来的人就换了个方向,两边都有,时不时的还会在我这里打起来。说实话,他们一打打挺长时间,我不吃饭会饿死。有一次他们连着打了三天三夜,中间都不带停的,我实在是受不住,等晚上他们两边都消停了,就钻出来啃了两个馒头。天知道,我连灯都没开,他们怎么找到我的。我正啃着呢,就有人拽着我的脚把我从厨房拖了出来,来到外面。我才发现那些从北边来的,都死得差不多了,躺了一地的尸体,这些西边来的,就看着我。有个人喊:“女的!”然后就有人笑起来。说实话,要不是他喊一声,我都快忘了我是个女的了。上来就有人摸我胸,我一想,不是抢食的啊,就抓紧时间往嘴里塞馒头,他还嫌我胳膊挡住他了,就一把把我手拍掉,从后面把我压倒,手往前面伸。”勾三一听到胸这个字,就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头。“说实话,我真的很生气,因为我真的快饿死了。于是我就大叫,把馒头给我!把馒头给我!这时候,就有人开始扒我裤子。我觉着一双手已经碰到我的腰了,因为那双手特别的凉,还有点黏腻,但一瞬间就飞出去了。我翻过身,就看到了我的男神,我的梦,我的爱,我的偶像,我的……”铃铛看到勾三的眼神,咳了一声,接着道:“我当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立在我面前,在月光下勾勒出一个剪影,边上镶着金色,带着一阵初春的淡淡花香,手里拿着一把盘龙的剑,有些瘦弱,但站得笔直,山林都是渲染,一举一动皆可入画。他转过身看我,弯腰朝我伸手,他笑着问我没事吧?他笑得真好看,像花融在水里,温暖地带着光芒,他的眼睛真漂亮,那双桃花眼温柔地看着我,只看着我,我倒映在他的双眸里。他特别白,眉眼弯弯,笑唇也恰到好处,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朝我伸过来。周围有好多杂音叨逼叨,我都没听清,但他转身很客气地说,你们不能不让别人吃饭啊。啊,我的神明!他走过去把我的馒头捡了起来,说有些脏,等下换一个吧。他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我从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就像……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然后他把我扶了起来,让我在旁边稍微坐一下。他跟那些人讲,说如果他们给我道歉,然后投降,他可以不伤他们。但那些人就挥着刀,哇哇呀呀地上来砍。我男神连刀都没有拔,也没有还手,只是躲着他们的攻击,尽力劝说他们放弃抵抗了。有个人非不听,还使劲吹哨越叫人越多,后面他们起码一百多个人,我男神一个人在人群里躲闪,看起来帅气逼人。然后不知道谁,一剑朝我刺来,把我抓起来,当人质威胁我男神。我男神生气了,他说你们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欺辱比你们弱小的人。——我男神真的很会说。那人一剑就朝我捅过来,剑尖都刺破我小腹了,可我男神,从百米外移了过来,两指夹住了剑刃,抬眼看他。你都不知道,我男神有多帅,那个眼神简直不是要杀那人,简直是要我命。那人还试图挣扎,想动他手里的剑,可我男神,不过用两指夹住,那人就动不了了,那人松开手往后撤,再掏剑就要杀我男神。我男神终于用他的剑格挡了一下。他再次站在我面前,他说,不杀,就是和平。那些人啐他,说剑一定要沾血,然后他们就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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