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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星野被噎住,烦躁地抓了抓乱,没再吭声。但过了一会儿,楚星窈现他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花花绿绿的袋子。
他像个闯入幼儿园的土匪,大剌剌地挤开正在给楚星窈读报的护工,一屁股坐到床沿。然后,在楚星窈和护工愕然的目光中,他从那个廉价塑料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五颜六色的马克笔!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荧光粉的……色彩饱和度极高,晃得人眼花。
禹星野抓起一支大红色的马克笔,拔开笔帽,一股浓烈的油墨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二话不说,大手就伸向楚星窈架在胸前的石膏臂!
“你干嘛?!”楚星窈吓了一跳,想躲,奈何行动不便。
“闭嘴,别动!”禹星野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石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固定住。然后,他低下头,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如同在雕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只是他落笔的动作……实在谈不上艺术。
大红色的马克笔尖重重戳在雪白的石膏上,出“沙沙”的摩擦声。他手腕用力,线条歪歪扭扭,极其笨拙地画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甚至有点狰狞的图案。
“这……是什么?”楚星窈看着那团红乎乎、勉强能看出有几条扭曲弧线的东西,嘴角抽搐。
“烤肠!”禹星野头也不抬,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画完,似乎觉得不够,又抓起一支荧光粉的笔,在那根“抽象烤肠”旁边,更加笨拙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杯子的形状,里面还戳着几根竖线代表吸管。“烤肠配奶茶,懂不懂?”他语气带着点强词夺理的得意。
楚星窈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杰作”,再看看禹星野一脸“快夸我”的别扭表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她“嘶”了一声,但笑意却从眼底漫开,驱散了些许病容。
“笑屁!”禹星野恼羞成怒,耳根更红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把手里的马克笔塞给她一支蓝色的,“嫌丑自己画!”
楚星窈用右手笨拙地接过笔,看着自己白花花的石膏臂,又看看禹星野画的那根歪瓜裂枣的烤肠,忽然觉得这石膏也没那么冰冷碍眼了。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在烤肠旁边,用蓝色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线条同样歪扭的云朵轮廓。画得很慢,很认真。
禹星野盯着那个蓝色的、稚拙的小云朵,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没说话,只是又抓起一支黄色的笔,在云朵下面,画了几道歪七扭八的、代表雨水的斜线。画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把笔一扔,身体重重靠回沙里,闭上眼睛,一副“老子累了”的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护工站在一旁,看着那截被涂鸦得花花绿绿、惨不忍睹的石膏手臂,又看看沙上闭目养神、浑身散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禹星野,最终默默地收起了报纸,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厦门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吹拂。病房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马克笔浓烈的油墨味,形成一种奇异而真实的氛围。那截笨拙的白色树干,被幼稚拙劣的烤肠、云朵和雨水覆盖,不再只是一件冰冷的医疗器具,倒像成了某种古怪的、承载着无声交流的画板。楚星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蓝色的云朵轮廓,冰凉的石膏下,仿佛有细微的暖意,正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缓慢地渗透出来。
又过了几天,禹星野要回剧组拍戏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好好保管石膏。
西北影视城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砾,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无孔不入。远处爆破点腾起冲天的烟尘,火光在弥漫的黄沙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呛人的味道。
禹星野刚拍完一场在沙地里翻滚搏杀的戏,浑身裹满了沙土,连睫毛上都沾着灰。他靠在一辆破旧的装甲车残骸旁,拧开一瓶水,粗暴地灌了几口,试图冲刷掉喉咙里的干涩和沙尘。汗水混着泥浆,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更添几分野性的狼狈。手机在作训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苏晴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在沪市那套高级公寓的玄关。光线明亮,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楚星窈那个熟悉的、印着卡通云朵的行李箱正安静地立着。旁边还附了苏晴一句语音,点开就是她脆亮又带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人已安全送达禹少爷的‘行宫’!钥匙塞她手里了!冰箱里你囤的那堆冻饺子够她吃一个月!保证饿不死!你就安心在西北当你的‘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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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星野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烦躁地抓了抓沾满沙土的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沙尘暴要来了,下一场爆破戏等着他,他没空多想。只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照片角落里,玄关柜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印着烤肠图案的轮廓……是那个破杯子?她看到了?
与此同时,沪市。禹星野那套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冷硬、充满现代感却也空旷得没什么人气的公寓里。
苏晴把楚星窈的行李箱往光洁的地板上一墩,出“哐当”一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喏,到了!你家禹少爷的狗窝,”她环顾了一下空旷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抬脚随意地踢开了滚到玄关处的一个东西——正是那个印着傻气烤肠图案、杯盖带着裂缝的保温杯。杯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出沉闷的声响。
“钥匙收好,”苏晴把一串冰冷的金属钥匙拍在楚星窈手里,指了指厨房方向,“冰箱里应该有他之前囤的冻饺子,饿了自己煮。这地方除了贵,没别的优点,但胜在清净安全,狗仔进不来。你安心住着养伤,等沈清和那边……唔,等他忙完再说。”苏晴似乎意识到什么,含糊地带过,拍了拍楚星窈的肩膀,“我还有事,先撤了!有事ca我!”
苏晴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楚星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玄关。空气里还残留着苏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一股属于禹星野的、若有似无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独特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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