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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封,魔气散,金光敛,天地归清。
可这份清明,却并非盛世安康的朗润,而是历经万古浩劫,血染九天之后,满目疮痍的苍凉。九天云海之上,那道覆天盖地的灭魔大阵早已崩碎成漫天金芒,散落的阵纹如飘零的星屑,嵌在破碎的天穹之上,每一道纹路里,都凝着修士的道血,裹着万灵的残魂,刻着浴血的执念。星河之间,数之不尽的星辰化作齑粉,罡风乱流在星域的裂隙中呼啸,那些曾经璀璨的星河古道,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漂浮的仙骨魔骸相互碰撞,出铮铮的悲鸣,那是无数至强者陨落之后,神魂不散的哀恸。
大地之上,仙域的疆土崩裂成数块,九幽的魔渊塌陷成深坑,凡尘的山河断流枯竭,洪荒的古林焦黑成灰。魔气侵蚀过的土地,寸草不生,道火灼烧过的崖壁,裂痕纵横,血雨浸染过的江海,水色赤红,连风掠过大地,都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与道韵残息。这方天地,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再拼凑起来,处处是伤痕,处处是残墟,处处是此战留下的,刻入骨髓的印记。
万灵同心的金光余韵,还在天地间缓缓流转,那缕金色的光柱消散之后,化作漫天的金辉,如细雨般洒落九天十地。金辉所过之处,魔气的余毒被缓缓净化,龟裂的大地慢慢愈合,枯竭的江海重新翻涌,焦黑的古林抽出新芽,那些被魔气侵蚀得只剩残魂的生灵,在金辉的滋养下,神魂慢慢凝实,那些道基崩裂的修士,在金辉的包裹中,经脉缓缓续接,连那破碎的星河壁垒,都在金辉的牵引下,一点点合拢,重新凝起了薄弱的屏障。
这是生的力量,是万灵愿力凝聚的生机,是此战之中,无数生灵以血肉神魂换来的,天地重归的契机。
只是生机虽有,伤痛却刻入骨髓,无法磨灭。
大阵核心之处,那道单薄的身影还在缓缓坠落,他的道躯残破到了极致,周身的道袍早已化作飞灰,露出的身躯之上,旧伤叠着新痕,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金色的道血早已流尽,只余干涸的血痂,凝在嶙峋的骨峰之上。他的道基如蛛网般龟裂,道果破碎成数瓣,仅剩的半缕道韵还在微微流转,神魂更是虚弱到了极致,那团凝聚的残魂光团,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唯有眉心处,那一点道心之火,依旧灼灼,不曾有半分黯淡。
他是此战的核心,是灭魔大阵的魂,是封印魔神的主心骨,是撑起这方天地的脊梁。他以自身道果为薪,以神魂为柴,以道血为引,燃尽自身,聚万灵之力,破魔神之威,封混沌之魔,这份功绩,足以昭告九天,足以铭刻万古,足以让万灵敬仰,足以让天道垂怜。
他的身躯坠落的轨迹,缓慢而沉重,像是一颗耗尽了光热的星辰,向着大地缓缓沉落。而在他坠落的途中,无数幸存的生灵,早已自的汇聚而来。
有仙域的残仙,道袍染血,道骨龟裂,拄着断裂的仙剑,一步一踉跄的向着他靠近,他们的眼中噙着热泪,眸光里是极致的敬畏与感恩,那是同袍并肩作战的情谊,是对救世主的虔诚。有妖族的神兽,羽翼尽碎,妖丹黯淡,拖着残破的身躯,匍匐在虚空之中,对着那道坠落的身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金色的妖血顺着嘴角滴落,却依旧保持着最虔诚的姿态,妖族重恩,这份舍身护世的情分,他们永世不忘。
有佛门的古僧,金身破损,佛光黯淡,合十而立,口诵往生经文,经文声低沉而肃穆,渡化着天地间飘荡的残魂,也护着那道身影的残魂不散,佛门修慈悲,这份以己度人,舍己护苍生的慈悲,恰是佛门至高的禅心。还有凡尘的凡夫俗子,修士的晚辈后生,九幽的向善魔修,洪荒的古族遗民,无数道身影,汇聚成洪流,在虚空之中,层层叠叠的躬身而立,没有言语,没有喧哗,只有无声的敬仰,只有滚烫的热泪,只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恩。
他们的目光,都凝在那道坠落的身影之上,那道身影,不高,不壮,甚至单薄得让人心疼,可在这一刻,他的身影,却比九天的星辰还要璀璨,比万古的山岳还要巍峨,比混沌的本源还要厚重。
嗡——
一声清越的道鸣,骤然响彻天地。
那道坠落的身影,在即将触碰到大地的刹那,竟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稳稳托住。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任何一位修士,也非来自任何一尊神兽,而是源自这方天地的本源,是天道有感,是大地有情,是万灵念力凝聚的护持之力。淡金色的光华自大地而起,化作一道柔软的云絮,将那道残破的身躯轻轻裹住,光华流转间,丝丝缕缕的生机,缓缓渗入他的道躯,滋养着他龟裂的道基,温养着他破碎的道果,稳固着他摇摇欲坠的残魂。
天地有道,天道酬善。
他以一己之力,护万灵周全,以一身道骨,撑天地不倒,以一颗道心,定乾坤安宁,这份功德,足以撼动天道,足以让这方天地,为他俯,为他护持。
虚空之中,那些汇聚而来的生灵,见此一幕,皆是心神震颤,眼中的热泪终于滚落,滴落在虚空之中,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珠,融入那片淡金色的光华里,成为了滋养他的一份力量。
“恭迎尊主归墟,护我苍玄!”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一声呼喊,带着哽咽,带着虔诚,带着敬畏,响彻虚空。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呼喊,亿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九天云海翻涌,震得大地山河震颤,震得星河残墟共鸣。那声音里,有仙尊的沉厚,有大圣的铿锵,有妖族的嘶吼,有佛门的肃穆,有凡尘的质朴,有魔修的赤诚,千千万万种声音,汇成同一句话,凝成同一个念,这份念力,直冲云霄,烙印在天道法则之中,刻入在大地山河之内,永世不灭。
尊主二字,并非封号,并非权柄,而是万灵自内心的敬仰,是苍生刻入骨髓的感恩,是这方天地,对他最高的礼赞。
淡金色的光华之中,那道残破的身影,眉心的道心之火微微跳动,紧闭的眼眸,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依旧清明,依旧澄澈,只是没了往日的炽烈锋芒,多了几分历经浩劫后的疲惫与淡然。眸光扫过,能看见漫天躬身的生灵,能看见满目疮痍的天地,能看见星河之中漂浮的仙骨,能看见大地之上新生的草木,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抹笑意,温润而释然,没有半分骄矜,没有半分倨傲,只有守护苍生之后的安心,只有天地归清之后的坦然。
他想抬手,想回应这份敬仰,可他的道躯早已油尽灯枯,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道淡金色的光华托着,悬浮在虚空之中,感受着万灵的念力,感受着天地的护持,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就在此时,天地间的金光余韵,忽然开始向着一处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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