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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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少年游 中（第1页）

第五章：少年游·中

“大人！大人，出事了！”

彭琪好容易睡个安稳觉，听着响动当即惊坐而起，“又是谁家孩子出事了？”

仆人赶紧端来一盆凉水，彭琪拿帕子往脸上一抹，尤县尉在旁道：“不是孩子，是这些孩子的父母和程家人闹起来了。”

彭琪正系着腰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程家？”

尤县尉哎呦连天，“我的太爷，咱们安平还能有哪个程家啊！”

彭琪闻言，乱如浆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心道真是没一日消停，面上也冷峻了几分：“因为什麽闹起来的？”

尤县尉道：“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是在城南的坟地闹起来了。”

坟地？彭琪知晓程员外头一日身故，他家人出现在这里倒不奇怪，就是这群家长在坟地闹什麽？一天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馀，净会添乱，烦躁道：“谁领的头？”

尤县尉为难道：“吕岳青。”

彭琪一愣。这些人中，论尊贵，程家为安平王岳家，自也当得起；论豪富，兰桂香坊的掌柜宋世平无出其右；论清流，那便是这吕岳青了。他还未及冠时便已中了举，前程无量，妻子出自书香门第，夫妇俩平日里广结善缘，极是体面，怎麽今日会做出这等事来。

带着满腹狐疑，彭琪夤夜而行，径奔城南而去。

墓碑森森，树影摇摇，本应寂静无声的长眠之地此刻剑拔弩张，两拨人手持火把，在一座坟前各不相让，家长那边甚至还有和尚道士，手里拿着拂尘丶桃木剑之类的法器。

彭琪令手下在原地等待，自己悄悄躲在树後，探听他们的谈话。

只见一个女子越衆而出，对着程家人道：“你们主子要是治家有方，又怎麽会有如今这一堆破事！现在才想起来哭坟，太晚了吧。”

彭琪听出说话的人乃是吕岳青的夫人方氏，他和方氏先前打过几次交道，知她绵里藏针，不好相与，未曾想私下里如此泼辣，竟能让向来八面玲珑的程家大管家程潜当场语塞。

程潜说她不过，心念一转，向吕岳青高声道：“吕举人，你说句话啊！”

吕岳青原本由着妻子发威，不想程潜将祸水引到他处，这下不说不合适，更不知说什麽才合适，便拉了拉方氏的衣袖，“夫人......”

方氏知他向来少有担当，当即厉声道：“吕岳青，是她死了还作祟，把我的孩儿摄走了，既有大师作法，你为何不让？”说着像是想起了什麽，眯起一双凤眼，恶狠狠道：“怎麽，你还对她有旧情？”

她本是提醒吕岳青夫妇一体，只要吕岳青斩钉截铁说“没有”，自然能堵上程家人的嘴，未料到吕岳青真有犹豫，忍不住嘲讽道：“这麽情深似海啊，那怎麽退婚退得那麽一气呵成？”

吕岳青被她戳中了痛点，胸膛不停起伏，一个“你”字连说七八遍也连不成句。

方氏秀眉一挑，“我什麽？我说错了麽？你要想和她白头偕老，就别让你那个疯了的娘来我家提亲。你既娶了我，便只能以我为先。只要能找回我的孩儿，别说让她魂飞魄散，就是掘坟鞭尸我也敢干。”她转身向那些和尚道士示意，“愣着干嘛，动手！”

彭琪迈步而出，高声道：“我看谁敢！”见这些人不敢动作，还算有规矩，这才没有发作，半是调侃半是质问道：“吕夫人，你要管教丈夫，大可回家管教，大半夜带人在这里做什麽？”他一面说，一面去瞧坟前墓碑上的字，借着火光，依稀是“裴氏晚秋之墓”六字。

方氏不意彭琪来得这样快，忙变了个笑脸，道：“大人容禀。大师说我们孩儿失踪，乃是裴家兄妹怨鬼作祟摄走了，恰好我们这些人都与他们有关，是以准备做场法事，为他们兄妹超度，好了结这段尘缘。”

彭琪心道这麽大阵仗就为了超度，搁这儿骗鬼呢，面上却肃然：“荒唐，世上本无鬼神，又岂会有怨鬼作祟？人已入土为安，死者为大，不容你等胡为。”又看向吕岳青道：“你好歹还和这位裴姑娘有过婚姻之约，哪怕不为昔日情分，也该顾及你的功名。”

方氏挽着吕岳青手臂，道：“大人，我家官人不曾和裴晚秋有什麽关系。”

彭琪只笑：“吕夫人骗得过别人，骗得了自己麽。”

方氏被他一噎，心中暗恨，又见吕岳青一副冷水烫猪死不来气的模样，更是怒从心起，一把甩开，不住骂道：“吕岳青，你个杀千刀的！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儿！是你娘当年跟我娘说什麽，说你会读书懂上进，裴晚秋只是一个大夫的女儿，配不上你这个金疙瘩，这才到我家来提亲，只要我嫁过来，你家必待我如珠如宝，结果呢？我还没过门，你娘就疯了，这麽多年你只知道动嘴，全是我在伺候她！你看看你，要模样没模样，要成绩没成绩，一副穷酸样，吃我的用我的，有什麽脸在我面前装深情，你这麽不舍得她，怎麽不去死啊！”

旁边的人听这话越说越不对，纷纷劝解：“吕夫人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吕岳青梗着脖子，半天憋出一句：“晚秋她孝顺善良，又懂医术，能治好我娘的病，更不会如此计较，你怎能与她相比？”

方氏听了，也不生气，“你不计较，那你怎麽不当绿头龟？”

吕岳青恼羞成怒，大喊道：“方晓英！”

方晓英自然不惧，扬手便打，吕岳青躲闪不及，被劈面一掌，伤处立时留下半个掌印。

事起突然，衆人猝不及防，又因往日里方晓英很是温柔贤淑，衆人何曾见她如此泼辣，正是瞠目结舌之际，待反应过来，赶紧拉架的拉架，调停的调停，拿伤药的拿伤药，场面一度混乱。

彭琪冷眼瞧着他们闹成一锅粥，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发声：“二位，有什麽话，回去关着门说，若无别的线索，不要耽误本官的时间！”又向着各家父母道：“各位牵挂孩子，本官感同身受，但如此行事不容于国法。念你们初犯，且情由可悯，本官不予追究，若有下次，绝不留情！”

彭琪又让手下查那些和尚道士的度牒[1]，竟真有人没有度牒，彭琪心中暗喜，吩咐将无度牒者带去县衙审问，衆人见他这般杀鸡儆猴，也不待他相遣，纷纷散了。吕岳青虽挨了方晓英一掌，可方晓英眼波一转，他又跟了上去。程潜自领着家丁向彭琪道谢，彭琪摆摆手，让他们也回了。

折腾了这半夜，早已月上中天，彭琪没了睡意，寻思包拯也该无眠，即刻赶奔馆驿。

包拯此刻的确未寝，柳明轩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可着实没有什麽疑点，喃喃道：“如他所言为真，应当是与此事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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