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1章 长寿1(第1页)

七月的天,闷得像王氏饭店后厨那口炖着老汤的巨型砂锅盖子揭不开,黏稠的热浪裹着花椒、八角、酱油的厚重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来来身上。他刚指挥着帮工小海把一筐新鲜到货的河虾抬进冰库,汗珠子顺着鬓角滚进洗得白的棉布短褂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鬼天气,灶头都不用生火了,站那儿就是蒸桑拿!”小海喘着粗气,抹了把脸,汗水混着冰库带出的寒气,在他年轻的脸上画出几道滑稽的泥印子。

来来没接话,只是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心口。那里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旧棉絮,又沉又闷,隐隐地胀。人到中年,这身体就像用了多年的老座钟,零件总有些不大灵光,时不时地咯噔一下,提醒你岁月不饶人。他刚想转身去给自己倒杯凉茶压一压,柜台上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地嘶叫起来,铃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喂?王氏饭店。”来来抓起话筒,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透着股子熟稔热络的女声:“来来啊!我,后街老刘家的!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是刘婶,街坊里出了名的大嗓门。

“刘婶啊,您慢点说,啥喜事乐成这样?”来来把话筒稍稍拿远了些。

“我们家老爷子!王德顺!今天!整一百岁啦!”刘婶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激动,“一百岁啊!人瑞!活神仙!你说这喜事大不大?”

来来着实惊了一下:“王老爷子?一百岁?哎哟!这可真是……真是祖宗保佑,天大的福气!恭喜恭喜!必须好好办!”

“那还用说!”刘婶的声调更高了,“这不,老爷子亲自话,寿宴就搁你们家办!定了!五桌!要最好的席面,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统统给我往上招呼!老爷子可说了,他这把年纪,就图个热闹,图个吃得痛快!钱不是问题!”

“得嘞!刘婶您放心!老爷子一百岁整寿,这是给我们王氏饭店脸上贴金呢!我亲自掌勺,保准让老爷子满意,让街坊四邻都吃得舒坦!”来来立刻挺直了腰板,胸口的烦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淡了不少。王德顺老爷子,那可是他们这片儿的一个传奇人物。来来打小就听父亲念叨过,说这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后来定居在此,性子豁达,身体一直硬朗得出奇。印象里,老爷子似乎永远都是那副精瘦矍铄的模样,只是头从花白变成了全白。一百岁?来来心里飞快算了算,自己四十出头,老爷子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上许多,确实是活化石了。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刘婶显然满意,“老爷子这会儿在院子里听匣子呢,精神头好着呢!对了,菜单你赶紧琢磨琢磨,回头我让孙子去拿!老爷子特意点了名,要红烧肉!要肥的!还要上好的高粱烧!你可记牢了!”

“记下了记下了!红烧肉,肥的,高粱烧!”来来连连应承,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一百岁的老人,点名要吃肥腻的红烧肉,还要喝烈性的高粱烧?这胃口……是不是有点太生猛了?寻常七八十的老人,大多饮食清淡,连肉都少碰,更别说酒了。

挂了电话,那股沉甸甸的闷气似乎又悄悄溜回了心口。来来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烦忧,对着后厨方向喊:“小海!听见没?后街王老爷子,一百岁大寿!五桌顶配席面!打起精神来!”

“一百岁?!”小海从冰库门口探出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的乖乖!那不是快成精了?还能吃红烧肉喝烧酒?”

“少贫嘴!”来来笑骂了一句,但眉头却微微蹙着,“赶紧的,去库房看看老汤够不够,料足不足。老爷子点名要的硬菜,可马虎不得。”

小海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来来踱到临街的窗户边,推开半扇。热风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云层压得很低,沉沉地蓄着势。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这天气一样,闷得人透不过气。一个百岁老人,嗜好烟酒肥肉,这本身就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他下意识地又揉了揉心口。

寿宴的正日子,果然应了来来的预感。清晨还只是阴着天,到了半晌午,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兜不住那沉重的份量,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起初还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最后变成一片白茫茫、轰隆隆的倾盆世界。雨水疯狂地冲刷着青石板路,溅起浑浊的水花,汇成浑浊的小溪流向低洼处。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摇晃的水缸里。

“这雨……邪性!”小海扒在后厨通往前厅的小门边,望着外面被雨帘彻底模糊的街道,愁眉苦脸,“这么大的雨,客人们还能来吗?”

来来正麻利地给一条刚蒸好的鲈鱼淋上滚烫的葱油,嗤啦一声,香气四溢。他头也没抬:“寿星公都一百岁了,这点风雨算啥?该来的总会来。把门口排水沟再疏通疏通,多备几把大伞,湿了地不要紧,别让客人淋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话虽这么说,来来手上的动作却比往日更显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时不时瞥一眼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寿宴定在中午十二点开席,眼看快十一点了,外面除了雨声雷声,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就在这时,饭店那扇厚重的、漆成朱红色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带进一股强劲的湿冷气流和飞溅的雨水。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顶着门框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德顺老爷子。

来来和小海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门口。

雨水顺着老爷子身上那件半旧的藏蓝色对襟褂子往下淌,在他脚边迅积成一小滩。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伞骨粗壮,显然顶住了风雨的蹂躏。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他淋湿的衣裳,而是他整个人透出的那股精气神。

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根系深扎于岩石的老松,丝毫没有百岁老人常见的佝偻。雨水打湿了他稀疏的、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紧贴在头皮上,却更显出他饱满开阔的额头和轮廓分明的脸庞。那张脸虽然沟壑纵横,深刻着岁月的刻痕,但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润的光泽,绝无枯槁衰败之相。尤其那双眼睛,眼皮略有些松弛下垂,但瞳仁却异常清亮、锐利,像寒潭里洗过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笑意扫视着饭店大堂,目光所及,仿佛连空气都鲜活了几分。他身形清瘦,但绝不是嶙峋的瘦,宽大的旧褂子下,依稀能感觉到骨架的硬朗和肌肉的紧实线条。

这哪里像一个百岁老人?这分明就是个刚从田里劳作归来、筋骨强健的六十出头的老农,甚至比许多城里养尊处优的同龄人显得更有活力!

“王……王老爷子!”来来反应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疾步迎上前,脸上堆满了自内心的笑容和掩饰不住的惊异,“您老怎么自己冒雨过来了?快!快请里面坐!小海!快给老爷子拿条干毛巾擦擦!”

小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去找毛巾,眼睛还忍不住偷偷瞄着老爷子,满是难以置信。

王德顺老爷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这点雨算什么?想当年在关外跑马帮,比这大的雹子都挨过!骨头缝里早灌足了风霜,这点水,权当洗个痛快澡!”他随手把滴水的油纸伞靠在门边,动作利落,不见丝毫迟滞。他接过小海递来的毛巾,随意地在头上脸上擦了几把,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豪气。

“来来啊,”老爷子擦完,把毛巾递还给小海,目光炯炯地看向来来,带着点孩子气的促狭,“我那碗‘压寿’的红烧肉,灶上炖着了没?火候可得到位!得是那种颤巍巍、肥嘟嘟、筷子一夹就烂糊、入口即化的!还有我那壶高粱烧,得是陈的!新的喝着喇嗓子,没劲儿!”

来来被老爷子这中气十足的点菜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消散不少,连忙应道:“炖着呢!炖着呢!老爷子您放一百个心!选的最好的五花三层,天没亮就下锅了,小火慢煨,这会儿怕是要酥到骨头里去了!酒也备好了,十年的老坛子!给您温着呢!”

“好!好小子!办事地道!”王老爷子满意地拍了拍来来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落下来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拍得来来的肩膀微微一沉。力道不小!“我就知道找你错不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进去歇歇脚,看看老伙计们来了几个。”说着,他背着手,迈开步子就往大堂里走。步伐稳健有力,落脚沉稳,踩在湿漉漉的水磨石地面上,竟听不到多少老年人常有的拖沓声。

来来和小海目送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大堂的月亮门后,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后厨里只剩下灶火的呼呼声、锅勺的碰撞声和外面更加肆虐的雨声。

“老板……”小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梦幻般的恍惚,“这……这真是百岁老人?我怎么瞅着,比前街那个天天打太极拳的赵大爷还硬朗?赵大爷才七十出头啊!”

来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震惊和困惑都吐出来。他看着案板上那条淋好了葱油、晶莹剔透的鲈鱼,又看看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缓缓摇头:“活久见……真是活久见。抽烟,喝酒,吃肥肉,淋暴雨,健步如飞……这老爷子,怕不是真沾了仙气?”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心口,那闷胀感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时间在雨声和忙碌中滑向正午。十一点半刚过,宾客们开始顶着风雨陆续抵达。多是街坊四邻的老相识,也有几位看起来像是王老爷子远道而来的子侄辈。饭店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寒暄声、抱怨天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冲淡了些许雨天的沉闷。老人们聚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主角。

“老哥哥这身子骨,真是没得说!一百岁的人了,看着比我这七十多的还经折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不是嘛!昨儿个我还瞧见他拎着俩水桶在院子里浇花呢!那步子稳的!”

“听说还抽烟袋锅子?一天得两锅?”

“何止!高粱烧一顿能喝半斤!就着肥肉,啧,那叫一个香!我们看着都怕,人家吃了屁事没有!”

“奇人!真是奇人!祖上积了大德了!”

“怕是有什么长寿的秘方吧?藏着掖着呢!”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羡慕和浓浓的好奇。

来来穿梭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指挥着上菜,耳朵里也灌满了这些议论。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王老爷子。老爷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主位,精神矍铄,谈笑风生,声音洪亮,时不时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桌上的杯碟似乎都嗡嗡作响。他面前已经摆上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手里果然拿着他那根油光水滑、一看就年岁不小的老烟袋锅子,铜烟锅里的烟丝正幽幽地冒着青烟。旁边的酒盅里,清澈的高粱烧散着浓烈的酒香。老爷子夹一粒花生米,抿一口小酒,抽一口烟,神情惬意满足,仿佛置身于春日暖阳之下,而非这狂风暴雨的寿宴之中。

看着这一幕,来来心里那点荒谬感越来越重。科学?养生?在眼前这位活生生的传奇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不可思议的“命硬”和“福气”。

“上热菜啦——!”小海嘹亮的吆喝声打断了来来的思绪。帮工们端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菜鱼贯而出:油亮诱人的红烧肘子、金黄酥脆的炸春卷、雪白鲜嫩的清蒸鱼、翠绿欲滴的时蔬……丰盛的菜肴迅摆满了五张圆桌,宴席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俯首称臣

俯首称臣

现代情感俯首称臣作者天魔月完结  简介  顾笙有着顶级的家世,顶尖的美貌。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风光无两  却在短短一个月内,经历和男朋友分手,订婚宴取消,甚至生日当天还被曝出丑闻  她看向始作俑者,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甩了一巴掌,满室哗然  一场生日宴被她闹得天翻地覆,她像骄傲的公主,丝毫没有低头  无人...

三日缠绵

三日缠绵

林天龙我是强盗还是你是强盗啊,有你这么压着老子做做做的吗?  柳易尘(无辜状)我真的是捕快,可是我中了春药啊。  林天龙放屁,第一次是春药,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你哪中春药了?  柳易尘(笑眯眯)长效春药啊,三天作一次,不然怎么叫三日缠绵呢?  林天龙吐血  柳易尘(本性流露)老子就是喜欢压你,谁让老子就好你这一口呢...

我是妈妈的主人

我是妈妈的主人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这个痛哭着的美丽妇人,我的心中既有兴奋的快感却又有着一丝的悲哀,因为这个妇人就是我的亲身母亲  但是她求饶的举动却让我心中顿时涌上了强烈的反感,那个我生命中永远不会忘记的夜晚,顿时从记忆的深处涌现出来...

不是清冷美人吗,怎麽每晚偷亲我

不是清冷美人吗,怎麽每晚偷亲我

双男主主攻星际ABO僞死对头双洁快乐小狗攻×阴湿清冷受季涞礼穿成了一本小说的小炮灰。系统要求他拯救黑化的主角,成功即可复活。季涞礼握拳好!然而这是本反杀文,想折辱男主沈裕的,反而被沈裕折辱,他清冷美丽,漆黑的眸子瞥来,阴冷潮湿的寒意挥之不去,强大的可怕。季涞礼…你觉得需要他被我拯救吗?—沈裕性格冷漠阴暗,二次分化後,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重来一世,他依旧厌恶这个肮脏的世界,选择走向上辈子的老路,却在中途遇见一个意外。他干净丶阳光,笑起来充满生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暗。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的Alpha吗?沈裕厌恶Alpha,却无法抗拒季涞礼的存在却在某一天听到他说你说小o该怎麽追啊?怎麽可以呢,你是属于我的啊。—为了不让沈裕觉得他这个Alpha对他另有企图,季涞礼决定假装自己有个看上的小O了。也是从这一天起,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他的衣服丢了。用过的水杯丶牙刷,不翼而飞。夜晚冰冷甜腻的信息素缠绵至极,似乎要钻入骨缝中与他长存。更重要的是…季涞礼摸了摸嘴,陷入沉思嘴好疼,难道我上火了?...

孟宴臣和叶子:命运交响曲

孟宴臣和叶子:命运交响曲

最後的一幕,是她在滂沱大雨中的单薄身影,是他在车里疑惑却又带有一丝留恋的神情。当她在雨中目送他离开,当他在车里频频回望,或许有什麽东西在生根发芽!...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