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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若雪便带着合璧的玉珏与密报,随萧铎一同往皇宫去。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珏上的纹路,那卷藏在袖中的密报,仿佛有千斤重。
“陛下五更临朝,此刻应该正在太和殿议事。”萧铎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宫墙的琉璃瓦,“苏敬之那边,我已让人‘请’去大理寺候着,他若翻供,暗卫会拿出他与镇北王往来的书信作为佐证。”
李若雪点头,目光落在宫门前的石狮子上——十二年前,她随父亲入宫谢恩时,也曾在这里下车,那时父亲的手掌温暖有力,牵着她一步步踏上白玉阶。
进了太和殿,百官的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户部尚书的位置空着,御史台的几位老臣正低声议论着什么。李若雪刚走到殿中,便有内侍尖声唱喏:“忠勇侯之女李若雪,求见陛下——”
龙椅上的景帝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你便是李敬的女儿?”
“臣女李若雪,参见陛下。”她屈膝行礼,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音,“臣女今日前来,是为父翻案,呈递镇北王通敌叛国的铁证。”
话音刚落,殿中忽然响起一片抽气声。站在武将列首的镇国将军赵承业往前一步,沉声道:“李姑娘,镇北王已被擒,此事尚未审结,你怎能在金銮殿上妄言通敌?”
李若雪抬眼看向他,认得这是镇北王的表兄:“赵将军,是不是妄言,一看便知。”她解开锦盒,将合在一起的玉珏捧起,“此乃先皇赐给家父的‘合心珏’,内藏镇北王与北狄私通的密报,还请陛下过目。”
内侍将玉珏呈给景帝,皇帝指尖拂过断口处严丝合缝的金粉,又抽出里面卷着的密报。不过片刻,龙颜骤变,将密报往御案上一拍:“逆贼!竟敢私通北狄,祸乱朝纲!”
百官纷纷跪倒,山呼“陛下息怒”。赵承业的脸色却白了,还想争辩:“陛下,此密报未必是真……”
“是不是真的,问问大理寺狱中的镇北王便知。”萧铎忽然从文官列后走出,躬身道,“臣萧铎,有镇北王私藏的北狄地图与粮草账簿,可佐证密报所言非虚。”
景帝看向他:“萧爱卿是吏部侍郎萧策之子?”
“正是。”萧铎呈上早已备好的账簿,“此乃暗卫从镇北王溶洞营地搜出,上面详细记载了他近三年与北狄交易的粮草数目,每一笔都有他的私印。”
内侍将账簿呈上,景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将朱笔一掷:“传朕旨意,将镇北王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其党羽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彻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闯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血:“陛下!不好了!镇北王的死士劫狱,已冲出大理寺,正往宫门方向杀来!”
景帝猛地起身,龙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废物!连个囚犯都看不住?”
赵承业忽然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李若雪:“定是这女娃引来的乱党!拿下她,乱党自会退去!”
他身后的几位武将纷纷拔刀,殿中顿时乱作一团。萧铎迅速挡在李若雪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刃:“赵承业,你想怎样?”
“我是护驾!”赵承业的剑已劈到近前,“此女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北狄细作!”
李若雪反手抽出萧铎递来的匕首,侧身避开剑锋,余光瞥见赵承业靴筒上的暗纹——那是镇北王死士的标记。她忽然明白了,所谓“劫狱”,不过是赵承业为夺权演的戏。
“陛下快看!”她扬声喊道,同时将手中的玉珏掷向龙案,“赵将军靴筒有镇北王私纹,他才是乱党!”
景帝的目光刚落在赵承业的靴筒上,赵承业已红了眼,挥剑便往龙椅冲去:“既然被识破,不如拼死一搏!”
禁军统领立刻带人上前阻拦,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太和殿炸开,朝服与甲胄混作一团,砚台墨锭摔得满地都是。
李若雪与萧铎背靠背站着,匕首与短刃配合默契,挡开几个冲上来的乱兵。她看见赵承业被禁军围在中央,却仍在嘶吼:“北狄大军已过雁门关,用不了三日便到京城!你们都得死!”
“一派胡言!”镇国将军的副将忽然从殿外冲进来,手中举着塘报,“雁门关守将传回急报,北狄主力被挡在关外,昨夜已退!”
赵承业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从殿外射来,正中他的后心——射箭的是暗卫统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暗卫,手中都握着弓弩。
乱兵见主将已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太和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帝辇旁的香炉还在袅袅冒烟。景帝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叹了口气:“李若雪,你父忠勇侯李敬,当年确是被诬陷。”
他从龙案上拿起玉珏,递还给她:“朕赦你忠勇侯府无罪,恢复爵位。至于镇北王余党,朕会命大理寺一一清算,给你,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李若雪接过玉珏,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温度,忽然屈膝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谢陛下。”十二年来的
;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退朝时,晨光已洒满长廊。萧铎走在她身侧,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声道:“都过去了。”
“嗯。”李若雪抬手抹去眼泪,忽然笑了,“我想去看看忠勇侯府旧址。”
侯府早已不是当年模样,院墙斑驳,荒草没膝。但海棠树还在,枝桠伸向天空,像极了父亲当年张开的臂膀。李若雪摸着树干上的刻痕——那是她小时候换牙时,父亲陪她刻下的身高记号。
“这里会重新修好的。”萧铎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暖意,“暗卫查到,当年抄家时被没入官的财物,大部分还在国库,我已递了折子,求陛下归还。”
李若雪转过身,看见他眼底的星子,忽然想起密道里他说的那句“不管什么局,我都跟你一起破”。她把合在一起的玉珏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这是忠勇侯府的信物……”
“也是我的信物。”李若雪打断他,指尖触到他的掌心,“萧铎,接下来的路,你还愿意陪我走吗?”
萧铎握紧那半块玉珏,掌心的温度透过玉石传来。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眉眼在晨光中亮得像碎金,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冷硬。
“愿意。”他说,“不止接下来的路,以后所有的路,都陪你。”
海棠树的叶子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远处的宫墙传来报时的钟声,清亮悠长,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落幕,与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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