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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敬远看李敬诚,阴然勾唇,李敬诚躲了他的目光。李敬远转头又睥李敬行,背对着李绍威,他唇微微开合,说了几个气音。李敬行看懂口型,说的是:“杂种也配?”
&esp;&esp;李敬行神色未变,起身,举杯,在众目睽睽中手腕一翻。
&esp;&esp;“啪嗒”,酒液从杯中飞泼出去,尽数淋到案前的青砖上。
&esp;&esp;满座寂静。
&esp;&esp;“咻——”下一秒尖细的破空声传来,一只白瓷碟飞旋着切到李敬行门面。他侧身一偏,碟子擦着鼻尖飞过,“啪”地在他身后的朱漆柱子上撞得粉碎。
&esp;&esp;宴席上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叫出声。李敬岳霍然起身去拉站着的李敬行,李敬贤上去劝李敬远。李敬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敬诚好像在憋着笑。
&esp;&esp;“放肆!”李绍威喝道:“我还没死呢!”
&esp;&esp;堂上安静下来,李敬远、李敬行均跪下请罪。
&esp;&esp;“李敬远,席上逞凶,罚俸半年。”李敬远跪着,抱拳应是。李绍威转头看李敬行:“至于你,目无尊长,十军棍,自己去领。”李敬行坦然应是,退下去领罚了。
&esp;&esp;李敬诚一听,心里大骂李绍威心偏到天上去了。李敬远一个虞候自己犯纪不更应该领十棍吗?结果李绍威下一刻转头向他:“李敬诚,罚俸半年,十军棍。”
&esp;&esp;旁边的李继璋把头低下去,肩膀直抽抽。何钰也忍不住想笑了。
&esp;&esp;散了席,何钰跟李继璋回去,何钰终于有机会问起李敬行的事情:“这俩人怎么是兄弟呢?”
&esp;&esp;李继璋倒有些意外:“你才知道?我还以为你看见李敬行就知道了呢,他俩长得都像李正风。李敬行他阿娘可是军妓,不知道伺候过多少男人,李正风才不愿意认他。要不是李敬行越长越像他爹,也没后面这许多事。”
&esp;&esp;何钰真的困惑了:“可妾身没觉得他俩像啊?”。李继璋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奇怪地看她一眼。一边的秋浓道:“奴婢也觉得长得很像,那天一见,吓了一跳”。月浓笑嘻嘻地说:“奴婢也觉得像,不过七郎君生得更好些。”
&esp;&esp;何钰心里默默地回想比较了一下这两个男人的脸。额头,鼻子,下巴,脸型……她意识到了,如果细细地回忆起来,她也得承认是像的。但是为什么她见到这两人的时候,就是觉得完全不一像,甚至都无法联想到一起呢?
&esp;&esp;她心里其实是觉得李敬远生得更好的。
&esp;&esp;何钰提那把琴:“那那一日七郎君来借琴,是借给他阿娘吗?”
&esp;&esp;李继璋道:“不是,他阿娘早死了,好像也就是李正风死了没几年之后吧。军妓哪有活得久的……不过他要借琴的长辈,只怕也是军妓,他小时候从那里长出来的,哪有什么正经长辈。”
&esp;&esp;何钰听了,心里有点难受:“真可怜。”
&esp;&esp;李继璋不知道她在说李敬行还是他阿娘,皱眉:“你还是可怜可怜你那张琴,找你的好阿翁重新要一张吧&esp;。婊子玩过的琴你再弹,也不怕脏?”
&esp;&esp;何钰不接话,觉得这话太过分,心想:我和婊子也没甚么区别。
&esp;&esp;李继璋喝了点酒,不太舒服,回同心院就躺下了。何钰和他平时并不睡一张床,一个是方便她行房,二个是他一个病人,穿衣便溺都需要下人处处伺候,李继璋极要面子,根本不让何钰接触甚至看到他被人伺候的场景。今天大约是重阳宴散得太早,出去耍玩的贴身下人没回来。何钰和月浓扶着李继璋上床,他毕竟是个青年男子,身子沉重,两个人弄得一头汗。
&esp;&esp;李继璋身体不适,连带着心情也暴躁,大发脾气,说让偷懒的下人滚出牙城。何钰坐在他床边拿帕子给他擦冷汗,安慰他道:“郎君别气,妾来伺候你吧。她们也是不知道今天散得太早。”说着伸手想帮李继璋解衣。李继璋一掌拍掉她的手,不知怎地迁怒她:“你也滚!”
&esp;&esp;月浓看何钰莫名其妙被冲,一下子脸上就带出来嫌弃怨怼。李继璋看见了,怒不可遏,伸手拿床边的药瓶掷过去,正中月浓额角,瞬间鼓一个大包。何钰傻了眼了,一边按着李继璋一边让月浓下去。
&esp;&esp;月浓看李继璋平时温和得很,结果现在五官扭曲,表情好像要杀人,捂着头请完罪,吓得飞一样地跑了。她宁可去外面跪一天也不敢在这儿待着了!
&esp;&esp;李继璋最恨别人嫌恶他。他本就不适,一下子怒火攻心,身体止不住地抖,呼吸急促,摇摇欲坠。额头冷汗刚收了些,现下又汗出如浆。
&esp;&esp;何钰给他顺气,轻声安慰他,但李继璋的眼神看她也冷冷的,透着刻毒。
&esp;&esp;何钰并不生气,和一个病人生什么气呢,人痛苦的时候,是谁都想撒火的,她是健康的他是孱弱的,就这一点不就够他生气了吗?何况她是个和他父亲偷情的女子,他恨她是应该的。她默默不语,回望着李继璋。李继璋看着何钰温和的表情,逐渐平下气来,把眼睛闭上头歪到一边去了,但很明显没睡。
&esp;&esp;何钰还在抚摸着他的背,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睡觉,乳母大约也是这样抚摸自己的,不由得惆怅。又看李继璋脸色惨白,想起自己刚嫁来的时候李继璋赋闲,那个时候身体要明显好些,于是忍不住开口:“自从郎君领职,心神耗费甚多。各州事物郎君可稍放一放……”
&esp;&esp;李继璋闭着眼,冷冷道:“我就是明天立刻去死,也不会放的。”
&esp;&esp;何钰哑然。她眼睁睁看着,随着李继璋这些日子插手魏博军政,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却越来越亢奋,宛如一根蜡烛的烛芯在风中狂舞,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她想,也许李绍威当初撸了李继璋的衙内兵马使,并不只为了和成德的作战大败,也有为儿子的身体考虑的原因。但是这话她绝不能在李继璋面前说,她若说,也会被视为她因情欲偏向李绍威。
&esp;&esp;李继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般,突然翻过身睁眼看她,面无表情道:“娘子别急,等我死了,你就能和父亲双宿双飞了。”
&esp;&esp;何钰很难过,眼眶有些红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咒自己呢?”
&esp;&esp;李继璋又剧烈地颤抖起来,咬牙切齿:“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咒我,父亲咒我,李三咒我,还有你也咒我……”何钰看他又要发作,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李继璋见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反而平静下来了。
&esp;&esp;何钰一边哭,一边还记得李继璋衣服还没换,他身上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是不能穿着的。于是擦干脸要给他换衣服。
&esp;&esp;李继璋大约是累了,也不折腾了,就任她解自己的衣服。他看何钰的脸,她实在是个美人,且在美之上,还多了一层叫男人想摧折的柔怯和艳色。这样一个美人,给一个男人解衣却不是为了共赴云雨,而是伺候他换衣服,他觉得很好笑。
&esp;&esp;等何钰把他衣服脱掉,要脱他下身衣裳,李继璋就坚决不肯了。何钰没勉强,只拿热巾给他擦身,然后给他换上干净的寝衣,扶他靠起来。
&esp;&esp;李继璋突然问她:“你给他穿过衣服吗?”
&esp;&esp;何钰摇头,李绍威没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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